“父亲可知母亲最近的精神状态一直都不好?而且父亲是知道的,绿茵是母亲身边最沉稳的丫鬟,连她都能情绪失控,这件事,十有八九不会是假的,只是我没想到母亲她……”
眼中似蒙着薄薄的水雾,夏云婉紧抿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在这时掉下眼泪。
她想起了孟氏,想起了孟氏去世前的样子,也想起了孟氏最后说的那些话。
还有丈夫和女儿的孟氏,临走前嘴里喃喃念着的还是儿子的名字,不知道王莲雪做出这个决定之前,是不是也想起了夏云灵呢?
失去了丈夫的关心,退出了所有人的世界,又不想给孩子们带来麻烦,所有的情绪积压在一起,或许这才是逼着王莲雪走上绝路的缘故。
心脏骤然抽紧,夏侯远猛然站起身,眼前阵阵发黑,幸好夏云婉伸手及时扶住了他。
深呼吸调整着情绪,夏侯远沉声吩咐道:“那你们先带我去看看她吧,是我疏忽了她,那便让我送她安稳的走完最后一程吧,婉儿,青禾和肖总管的事情推后处理,绿茵和绿芸,先去通知所有人,将大家聚集到正厅,筹办丧事吧……”
绿茵和绿芸对视一眼,重新打起精神,一边哭一边连连点头,分头各忙各的去了。
夏云婉和青瑶则一左一右的搀着脚步踉跄的夏侯远,步伐坚定的朝后院祠堂走去。
天色阴沉,荒无人烟的后院祠堂,此刻愈发凸显悲凉。
祠堂的窗户纸糊的比屋子里要厚,祠堂的门半敞开着,屋内光线昏暗,初冬的风吹得破旧的木门吱吱作响,远远的,纯白色的衣角若隐若现。
脚下一软,夏侯远一个踉跄,夏云婉和青瑶没拉住,他直接扑倒在地。
黑色眼瞳中是前所未有的绝望,心里的伤远比身体磕碰在地面要痛,他抬眸凝视着祠堂,双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从今往后,他恐怕什么都握不住了吧……
第259章 王氏自缢(2)
王氏自缢的消息很快在夏府内传遍了,本就寂静的夏府里,每个人都选择了沉默。
望着夏侯远鬓角刺目的白发,夏云婉深吸一口气,努力想要将自己从悲伤的情绪中抽离。
因着周氏的缘故,夏侯远心中对王莲雪的埋怨只会多不会少,可刚刚失去了挚爱,又失去了孩子,纵然还在气头上,王莲雪的自缢,对夏侯远其实也是个不小的打击。
此时,夏侯远手里攥着信纸坐在太师椅上发呆,而就在刚刚,绿茵和绿芸讲述了事情的全部过程。
从得知蒋府即将被灭门的消息开始,本就精神状态欠佳的王莲雪似乎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前的她是不愿搭理任何人的,可在得知夏云灵的死讯之后,她便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绿茵绿芸说话,绿茵和绿芸不在身边的时候,她就对着空气说话,祠堂里的气氛格外诡异。
绿芸胆子小,面对情绪崩溃的王莲雪,她感到害怕,通常是不敢一个人守着祠堂的。
但自从王莲雪被罚,原本服侍她的丫鬟也只留下了绿茵和绿芸两个人,她们还有其他活计要做,担心王莲雪会出事,两人便约定好要轮流陪伴王莲雪。
日复一日,王莲雪似乎愈发精神失常,除了对夏云灵的不舍,她几乎对自己的每个孩子,都产生了浓烈的思念之情。
绿茵和绿芸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她们能力有限,但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就是越过夏侯远,偷偷摸摸把几个孩子找来看望她。
夏云清是远嫁,她们不忍心把刚刚生了女儿,还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她找来,也不想让年幼的夏志聪被王莲雪的模样吓到,无奈只得将目标转移到了夏志坤和夏志明身上。
夏志坤正直,对王莲雪的所作所为本就不屑一顾,面对两人的恳求,他是毫不留情一口回绝了。
而夏志明游手好闲惯了,在王莲雪被关在祠堂之后,愈发无法无天,长年累月不回夏府的他,在被两人抓住后,竟是直接闹到了王莲雪面前。
夏志明过激的反应让王莲雪留意到了绿茵和绿芸的举动,她们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一晚,在被夏志明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顿之后,王莲雪哭着恳求她们,不要再让她成为孩子们的拖累。
听到这里,夏侯远气的脸色铁青,“这个逆子,竟敢不把生他养他的母亲放在眼里,夏府怕是容不下他了,从今往后,夏府的门不许他再踏进来半步,谁放他进来,就砍了谁的头!”
绿芸跪在夏侯远面前,泣不成声:“老爷息怒,此事与四少爷并无关联,一切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为此也很自责,老爷若要罚,就罚奴婢吧。”
绿茵站在一旁抹眼泪,声音哽咽:“老爷别责怪绿芸,此事奴婢也有错。”
众人望着互相替对方承担责任的两个丫鬟,一时间面面相觑。
按照绿芸的说法,夏志明在王莲雪面前大闹过一场之后,王莲雪神色愈发失落,突然开始打砸手边能拿到的一切,除了佛堂里的东西,所有堆放在里面的物件,几乎都被她毁了。
绿茵和绿芸起初还试图阻拦,但在挨过几次打后,她们渐渐也产生了畏惧心里。
王莲雪不发疯的时候格外沉稳安静,可一发起疯便六亲不认,绿茵和绿芸身上现在还有她殴打后留下的伤疤,所有的一切都证明王莲雪的状况越来越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