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温哲茂做好逼宫的准备,上宫中问皇帝一句,这传言就自然不攻而破。
甚至温哲茂还可能借着这事,反将一军,让皇帝知道安宁成了温哲翰的人,说不定还很可能一怒之下,立温哲茂为储君。
按她对温哲茂的了解,逼宫之前,他定然会去单独面见皇帝的。
是示威,也是谨慎。
温哲翰显然也很了解温哲茂,所以对于晏清的问题,他只是淡然一笑:“父皇近来身体欠佳,让皇子监国,应当没什么不妥。”
晏清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皇子监国,虽未立储,但却有储君之权。
再加之先前的传言,足以让温哲茂彻底乱了阵脚。
温哲茂一反,只要败了,温哲翰的储君之位,定然是板上钉钉!
但这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却是“皇帝身体欠佳”……
当今皇帝正值壮年,身体并无隐疾,但在中秋宫宴之后,便有传言说皇帝几日未曾早朝。
对外的说辞是,圣上操劳过度,又陡然得知户部尚书李贤的不耻之举,急怒攻心,一时心力交瘁,卧床不起。
但活了两辈子,晏清却知道,这不过是一个托辞。
上辈子,中秋宫宴并未发生这等事,身体康健的皇帝却因吹了夜风,落下了风寒,而后一病不起,着温哲茂监国。
若说这是巧合,未免有些巧合过头了。
只是如果上一世皇帝的卧床不起,是温哲茂为了监国而让李贵妃给皇帝下的药。
那今生这事……
晏清瞄一眼温哲翰,又很快将视线收回来。
皇帝从头到尾都没有让温哲翰监国的意愿,他若这么做,并讨不到好处,反而会因为获益巨大,而引起臣子百姓的猜疑。
不可能是温哲翰。
若他想青史留名,便不会在言官那儿留下这么个不光彩的猜疑。
也自然不可能是温哲茂。
皇帝此时倒下,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
这非此非彼的境况,让晏清不由得想起当日宫宴上,自己没能躲过的阴招。
隐在黑幕后的,第三方……
第39章 雨前宁静
日沉西山,林鸟归巢。
回程的路上,晏清反反复复地想着那插手其中的第三人,却毫无头绪。
倒是温哲翰最后说的话,更叫她心头沉重。
“护卫康都的三军六卫,有近半已成皇兄私兵。”
三军六卫统共九万三千余人,一半则是四万六千余,再加李定山亲兵三万……
晏清重重地磕上眼,眉峰紧锁。
三军之中,羽林军只听令于皇帝;宿卫军左营为温哲翰所掌,右营在温哲茂手中;京军一万,虽听令皇帝,但京军松散,全然不是边疆浴血的战士的对手,甚至不能同宿卫军抗衡。
六卫里,襄牙卫离康都最近,且为皇帝直属,另五卫,则有四卫在温哲茂之手。
她光知道温哲茂手段了得,身后有李定山支持,但却不知道温哲茂竟然已经掌握了防卫康都的近半兵马!
温哲茂母族只是李家一个远方旁支,早年间也并不受李家重视,却能从有丞相府鼎力支持的温哲翰手中,夺得如此多的兵权。
除了皇帝授意,她想不出别的原因。
皇帝是真的属意温哲茂,或许是看中他的能力,或许是看中他母族同世家牵扯不深。
若没有她这一次的将计就计,等皇帝彻底为温哲茂铺平道路,温哲茂登基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想得阴险一些,她甚至要怀疑上一世温哲翰的死,说不定都同皇帝有关。
帝王无情,帝心难测。
对自己属意的温哲茂,皇帝尚且能为了收回李家手中的权柄,而选择问责温哲茂,又何况他本就不钟意的温哲翰?
掺进这盘帝王谋位的大局中,她才恍然,前世她同晏家的惨剧,不过是这棋盘上微不足道的小风波。
蜉蝣何以憾树?
她没有答应温哲翰做内应,温哲翰也只是让她自己回去想清楚。
或许从一开始,温哲翰就没寄希望于她,只是想提醒她,不要被温哲茂捏住把柄,更不能同温哲茂同流合污。
老实说,这让她多少松了口气。
乱局之中,不引人注意的蜉蝣,往往更容易保全自身。
若非她此时已然是被人认定了的棋子,轻易脱不得身,她便是逆了臣子忠义,也定当断然辞官,同母亲回北地去。
然而此时说什么都太晚了……
晏清长呼一口气,抬睫望向车外已经人散摊收的街市,眼前却都是边境城池中的战火纷飞。
而不久后的康都,就会是下一个战场。
街边有灯火亮起来,昏黄的烛光却刺得晏清瞳孔微缩,浑身发颤。
她僵看着那灯火,马车越过去,那烛光犹在眼前。
良久,晏清放了车帘,靠回车榻,微磕眼,沉默。
马车驶出长街,拐入诚安街。
回到侯府,晏清照例陪晏秦氏一同用餐。
饭后闲谈时,晏秦氏拉着晏清的手同她商量:“佛安寺的师父捎人带了话来,说是你爹和修儿的长生牌位都刻好了,长明灯需得亲人亲自点才好。”
“我寻思着过几日,等你大伯和大伯母的尸身回了京,料理了他们的丧事之后,再动身前往佛安寺,将他们的后事也一并打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