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羌地多虫热,但水土丰沛。若是处理的好,可为西疆粮仓。西南漳淮一带为海运路口,可为兵马钱粮运转提供便利。”
听着这话,鸿影心下一惊,犹豫了一下问道:“您是打算回西疆?”
“大概。”
晏清沉默了一下,“西疆兵强马壮,唯一的弱点就是粮产不丰,难以长期供养西疆的军队。作为皇帝,为制衡西疆势力,自然该维持现状。但当今圣上却将西南、羌地等水运便利、物产丰饶之地划归西疆,弥补西疆短板,让西疆拥有了可以长期畜养兵马的资本。”
“圣上他估计是早就预料到了如今的处境,让我来北疆管理与西疆较近的荆漠北三地,很难说不是想将这三处也纳归西疆治理。如此,就算镇北侯心不向他,也必然被剪除羽翼。”
鸿影不解,“难道他就不怕西疆一家独大,会脱离掌控吗?”
“也许他当真不怕,也许他根本没想再掌控西疆。”
晏清的话让鸿影又是一怔,“若想驱狼吞虎,就得解下锁在狼脖子上的锁链,任其失控,才有可能与猛虎相抗衡。至于之后能不能再将锁链套回狼脖子,猛虎噬命在前,哪管的了以后如何。”
“给镇北侯提个醒,再入内廷,当是龙潭虎穴,可进不可出。”
晏清说罢,就挥手让他离开了。
之后的日子里,晏清一直在山海居休养,将北地交接的事,分别交给了颜仲祈和郭佳——颜仲祈负责军队,郭佳负责官府和文书。
期间秦莽忙完军务来看过一回,见晏清有所好转,也是长舒了一口气,让她什么都不用管,北地的一切他都会打点好,让她安安心心养伤就行。
之后,秦莽就带着隐藏了身份的颜仲祈等人去了军营,以晏清亲信的身份暂时接手北地兵马。
虽说几个老将听了颜仲祈的化名就猜到了一些事,但都很默契地没说也没问。
军营这边的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郭佳那边却不太顺利。
文书交接她都处理得很好,关于重修官道的事也得到了府衙的支持,但却有一个很大的问题无法解决。
“北地多山,有的地方常年积雪,冻土又冷又硬,不好开凿,还容易雪崩;有的地方一年四季分明昼夜温差大,急冷急热,土质疏松,容易垮塌。北地工匠研究了多年,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郭佳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回来跟晏清诉苦,“我听说你手底下有位能人,能推会算,尤其精通地质与制造。之前你能炸掉羌人皇庭的城门,一半的功劳就是靠他推演计算出了最佳爆破点,以及炸药用量、爆炸角度什么的。是有这回事吧?”
“是有这么回事。”
晏清点点头。
当初能顺利炸开羌人皇庭的城门,一半靠单天工的推演计算,一半靠杨百穿的精准执行。
这件事在当时就不是什么秘密,后来被说书人等添油加醋,也就更加传的神乎其神了。
“你想让单天工来负责此次粮道的设计和建造?”
郭佳狠狠点头,显然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若有如此神人相助,这困扰北地工匠多年的问题必定迎刃而解!”
“你先别高兴得太早。”
晏清有些无奈地给她泼冷水,“让单天工负责这件事有两个问题。其一是他本身是南方人,对北方的情况了解有限,未必就能做出准确判断;其二是单天工年纪较轻,北地的老工匠未必会服他,而他本人又比较傲气执拗,容不得别人的质疑。”
“行不行总要试过才知道。这话当初不还是你跟我说的吗?”
郭佳说道,“你只管将人叫来,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有什么问题我担着。我担不住,还有我爹担着。”
第284章 聚散别离
腊月十五,风雪飘了满城,青瓦、地砖都成了一色的雪白。
秦蓁手里的绣绷拿起又放下,频频抬头看向门口、窗外。
“夫人既然如此在意,为何不亲自过去看看?”
齐嬷嬷看着她心不在焉、坐立难安的样子,替她添了茶,“亲自去看看,总好过日日忧心忡忡地在这儿等着褚兰回话。”
秦蓁放了绣绷,垂眼看着上面没绣完的画,摇了摇头,“你不懂,她是不愿让我见着她那副模样的。”
轻抚着凹凸不平的绣面,秦蓁捻了线又补了几针,“我也怕去见她。”
走了几针,她又放下,静默地坐了好一会儿。
“我怕,见了她以后,就不肯再放她走。”
深吸一口气,秦蓁攥着帕子,抬头叹了口气,“我若要拦她,她会听我的话。跟她爹一样,贯不会拗着我,只自己闷着想法子。”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趣事,轻笑一声,却又垂了眼,“我不想拖着她,她也不该被我拖着。”
轻勾了唇角,长叹一声,她像是想通了,“就这样,听着她的消息,知道她在我身边,就够了。”
她说得轻缓,却溅湿了绣布。
齐嬷嬷抬手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岔开了话题,“祭灶和除夕的事儿基本都安排妥了,但年初一还有几个事儿没定下来,需要夫人亲自过目。”
秦蓁点了头,再抬头时已跟先前无异,只眼角微红,眼瞳微润。从齐嬷嬷手里接了清单,她又能坐住了。
至少,这个年,勉强算是一家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