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郭佳看着假寐的晏清,说道:“你既然回来了,还能躲得掉不成?就算你留在外面养伤,侯夫人该担心的,还不是一分都不少。你倒不如安心回去,在近处,反倒是让她放心些。”
晏清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嘟囔着,“齐嬷嬷都到城门口来拦人了,我还能躲得掉不成?”
几乎是晏清话音刚落,车外鸿影就张罗着马队再次启程。
这让晏清颇有些郁闷地一缩脖子,将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活像不愿面对事实的乌龟。
郭佳怕她闷着自己,伸手去扒,可刚掀开一点,人却又往里面躲了几分。
见着一向沉稳从容的人,突然做出如此孩子气的举动,郭佳一时也是哭笑不得,只得是由着她去。
像个缩头乌龟一样,将自己整个缩进被子里的晏清,一路上都在盘算着该怎么跟自己母亲说,才能让她稍微放心,却怎么想都觉得糊弄不过去。
她本还想着在驿馆休养几天,好歹看不出什么大碍了再回去,不想在半路就被自己母亲看穿,让人截了道。
如今她就是想装个没事儿人,怕也是会一眼被看穿。
晃晃悠悠的马车上,晏清含含混混地想着,最终是意识沉入一片混沌,似思虑万千如乱麻,又似全无所思如虚无。
等她再悠悠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躺在了将军府的山海居内。
烛火昏黄,软榻锦被,火盆子烧得旺盛,让她捂了一身的汗。
床前脚踏上枕着窗沿歇着的人,在她转首牵动锦被时就醒了来,困倦的眼睛在看过来的时候都是亮闪闪,噙着一汪悲喜交杂的泪,“您可算是醒了!”
只这一句,就让晏清心头一跳,“我睡了多久?”
出口的声音干涩粗噶,像是将要断气之人的嗬气,只模模糊糊能听个大概。
守在她床边的人却是听懂了,一边小心将她扶起,往她身后塞了一个软垫,递上一杯温度恰好的清水,送到她嘴边看她喝了,一边说道:“您昏睡了三两天,高热反反复复,当真是愁煞了人。好在您如今醒了,就没事儿了。”
第282章 脑子没病
两人说话间,守在外间的红妆听见动静,跨出门就将隔壁刚歇下的阿姆勒薅了起来,转头又去了小厨房,端了灶上一直温着的粥。
等阿姆勒着急忙慌穿好衣服趿拉着鞋跨进门槛的时候,晏清一小碗粥刚下肚。
饱腹自是不可能,垫底都谈不上。
但她久睡醒来,谁也不敢让她多食,怕让她本就脆弱的内腑再添了负担,又出个什么好歹来。
直到阿姆勒看过晏清的情况,让人又给添了两碗米粥,晏清才觉着那股饿劲儿消了几分。
等之后换药、吃药,几番折腾下来,之前下肚的米粥都消化完了,肚子唱起了空城计,红妆才又给晏清开了第二顿。
这次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米粥,多了点清淡的小菜、肉糜,量却依旧很少。
放以前在西疆戍边的时候,这点儿东西还不够晏清两口的。
但现在她就是觉着自己能吃,也有人拦着不让。
多日未食,突然暴饮暴食,是会死人的。
从前晏清或许能不拿此事当回事儿,现在却是不敢也不能了。
她想做的事已经完成了大半,剩下的若也能顺利,她便也无憾了。
晏清饭后倚在软榻上,盯着紧闭的窗户,透过厚重的窗户纸,看着屋外。
站在一旁的红妆顺着她的视线盯着窗户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秦蓁的院子就在那个方向上。
“夫人没有来过,只让褚兰带了人过来照顾。”
红妆知道她担心秦蓁见了她的伤会担忧难过,“方才褚兰去回了话。但这会儿夫人估计已经歇了,明日应当会过来。”
“嗯。”
晏清应了一声,却依旧看着窗外。
晏清的反应平淡得让红妆有些意外。
明明没回来前就忧心此事,如今回来了,却似乎并不上心了?
夫人的反应也很反常,一早就让人到城门拦了人,却又只派大丫鬟褚兰带着人过来照看,自己不曾过来看过。
褚兰走了也有些时间了,就算夫人已经歇下了,她消息传到此时也应该回来了,却迟迟不见人影。
更何况,夫人虽然没亲自来,但若对将军的情况不关心,也就不会让人到城门口去拦人。既然关心,这会儿大概率是还没睡的。
红妆抱剑站在一旁,想不明白这两母女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就当是闹别扭,似乎也不该在这个档口。
红妆正疑惑着打算将这事儿抛之脑后,却听得晏清突然问,“郭佳是在何处落脚?”
“夫人将人安置在了将军府,郭小姐不放心你也就顺势住了下来。”
红妆回道,“正好最近人手吃紧,你们都在将军府倒是正合适。”
晏清点了点头,又兀自念叨了一句,“十二月了。”
红妆不知道晏清这突然的一句有什么含义,只能猜她是在担心荆城的形势和北地的布防,便故意岔开了话题,“一转眼就要过年了。一年难得的热闹日子,你若是还得躺在床上过,那可真是稀奇又可惜了!”
听着红妆生硬的玩笑,晏清弯了弯嘴角,像是顺着她的话玩笑,“是啊!一年里难得热闹的日子,困在屋子里实在是憋闷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