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游甫钰成为余淮知县,协管怀临、漳渝等县之后,便等于将香漳河入海口的商贸口把握在了老三的手里。
这对于国家赋税收入来说,又确实是件好事。
这两年西、南两疆天灾人祸、兵荒马乱的,赋税基本收不上来,朝廷还得倒贴钱去赈灾和支援战争,只能靠加重东、北两疆的赋税来平衡。
短时间还好,时间长了一旦激起民愤,也是件麻烦事。
若是游甫钰掌握了这三处的经贸,加上受损不严重的东南疆域,下半年应该就能将南疆的赋税照常收取上来了。
至于西疆……
赋税就不指望了,别再往里面贴钱就不错了。
不得不说,虽然老晏家这么多年把西疆守得铁板一块,别人想插手难上加难,但当初晏家先祖决定与另四家一同合为武安的做法,也确实是缓解了西疆因为土地贫瘠不宜躬耕而带来的经济上的不足。
这些年西疆往朝廷交的赋税不多,但朝廷为了稳住西疆边境的安宁,倒是拨了不少粮款去建立西疆军队,支持西疆跟西戎打仗。
指望西疆赚钱是不可能的,但为了内陆的安宁,每年往西疆拨去的兵务开销确实不能断的。
到了后来战事频繁的那段时间,西疆基本就是全境免税的状态,全靠武安其他地区的赋税养活着。
另四家明知晏家先祖打的这个主意,却又不能不同意。
只因为晏家治下的军队因为常年与西戎对战,实力最为强悍。
若是他们都挡不住西戎的铁蹄,其余四家就算联合起来,也不够西戎铁骑看的。
只是让游甫钰去管理余淮、怀临、漳渝等县,搞外贸,搞钱……
皇帝想起游甫钰科考的策论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公正刚直,想要他对那些商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一心搞钱,怕是有些难。
水至清则无鱼。
商场上抓得太干净了,钱也很难搞到手。
可若是为人没有底线,却又容易和商人同流合污,损伤朝廷的利益。
思及此,皇帝是视线又落到柳溪元身上。
在守着底线四面逢迎这一块儿上,新起之秀中,还得是他柳溪元啊!
正好他这次也跟老狐狸闹掰了,以老狐狸那点儿肚量,就算想之后再拉拢柳溪元,也定然不可能重用。
以柳溪元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这点儿事儿。
只是自己开口提这事儿,且不是显得自己在老狐狸和柳溪元的矛盾中,站了老狐狸的台?
这口要是开了,朝里那些墙头草,还不得更捧着老狐狸?
“游爱卿年纪尚轻,恐还需要些历练。”
皇帝琢磨着开口,却一时想不到,该以何种理由,恰到好处地让柳溪元去接这个肥差。
正在皇帝犹豫要怎么开口将游甫钰换成柳溪元的时候,却听肖录突然开口:“微臣愿自请下放余淮,辅佐新任知县治理好三县。”
对于肖录执意前往余淮一事,引得皇帝疑心又起,不免皱眉:“肖大人年事已高,还是莫要大动干戈地长途跋涉为好。”
“正如圣上所言,老臣年事已高,便越发思乡念故。且近年余淮发灾,家中亲故遭难,前些日子上京求到了微臣家中,微臣一时感概良多。”
肖录却是听不懂皇帝的暗示一般,反而借着皇帝的话说道,“微臣本欲辞官返乡,欲与亲故晚年团聚,也好无憾了却残生。如今微臣还能为朝廷尽最后一点心力,为圣上培养可当重任的新人,也算是微臣终末之年,最后能报答先帝与圣上的知遇之恩的机会了。”
“故,微臣肯请圣上,准微臣返乡余淮,辅佐游大人治理三县一年。待游大人可独当一面之时,准许微臣辞官安享晚年。”
肖录大拜至地,说得情真意切。
一时之间,倒真叫皇帝心中的怀疑消了那么几分。
看来肖录余淮亲故找上京来,他又派人回余淮的事儿,可能真的不想自己想的那般复杂。
皇帝沉着眼看着肖录,心里想着事儿,面上却要做惋惜之意,挽留肖录。
第222章 举荐政敌
“肖爱卿说哪里的话?”
皇帝故作留恋地挽留,“肖大人在朝多年,为朝廷尽忠尽力,思乡心切之时,亦不忘为国效力。能得肖爱卿这等良臣,是朕之幸。按说肖爱卿思乡心切,朕不好不准。但肖爱卿身为御史大夫,领御史台监察百官,谏言于朕。爱卿若是走了,这御史台何人又能当此重任?”
“朝堂还离不开肖爱卿啊!”
皇帝亦是说得情真意切,好似真的舍不得肖录走一般。
肖录虽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聪明绝顶的人物,但却也知道皇帝这时的挽留虽然听起来很真情实意,但心里恐怕已经想好了要谁来接手了。
王卫涛的儿子王京柯今年科考中举,跟游甫钰两个人,可是皇帝亲自点进御史台的,还一来就是能入朝参政的御史之职。
要说皇帝心里没有一点儿打算,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王京柯这人,跟游甫钰似乎不太对付。
皇帝恐怕也是因为这个,看在王卫涛的面子上,才把游甫钰下放的。
游甫钰跟柳溪元交好又是同乡,柳溪元得罪了许相逢……
肖录心里思量着,决定临走前卖皇帝一个面子:“圣上言重了。老臣年纪大了,许多事已经是力不从心了。如今恰逢朝中新人人才辈出之时,老臣已是可安心隐退的时候了。老臣以为,王尚书之子御史王京柯,可接任老臣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