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为何?”
拢春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少年,你是不是莽?这种蠢话你是怎么敢说出来的?
臣不焕走下台阶,把他的话重复了一遍,“为什么?妻主命我教你规矩。”
“罗睺!”
“是!”
“等等,我自己会走!”
戏已开场。
在祝暮泽“愤怒”的碎碎念下,他被罗睺押回东楼江南阁,也就是臣不焕的住处,火星子恨不得燎上房顶。
入戏不深,又怎能以假乱真?
回到院落,下人有条不紊地帮臣不焕解开大氅,并且把温暖的雕花手炉递给他,又拂去落在少年肩头的雪花,最后搬来铺着羊绒的软塌供他落座。
祝暮泽:“……”
臣不焕:“跪下!”
祝暮泽:“?”
见他迟疑不动,臣不焕当即给罗睺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一脚踹在祝暮泽的膝盖窝处,迫使他跪在石板上。
“你——”
“掌嘴。”
“啪啪啪!”
罗睺上前半步,抬掌扇在祝暮泽脸上,不过用了巧劲儿,雷声大雨点小,听着响声清脆,实则根本没用几分力。
巴掌落在脸上,祝暮泽身子往前一歪,险些摔倒,却被罗睺掐住肩膀,勉强稳住身形。
臣不焕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茶,“我虽为侧君,但也算府上半个主子,而你,只不过是一个供妻主玩赏的奴隶。”
“主子没让你说话,就不要乱开口。”
“先跪两个时辰去去戾气——还有,给他拿三只碗。”
祝暮泽:“……”
两肩,头顶,各自顶着一只瓷碗。
祝暮泽半点儿不敢乱动,不仅膝盖疼,挨过鞭子的后背更是火辣辣的疼。
想哭,但他不能哭。
这条复仇之路是他自己选的,就算跪着也得走完,断然没有哭闹喊疼的道理。
罗睺双手环胸,倚着红柱,却不敢将担忧写在脸上,只能回头望了眼臣不焕,然而后者始终无动于衷,甚至还全神贯注地看着一卷竹简,她只能默默收回视线。
第512章 外传【雁南归】9
罗睺女扮男装潜入池暝皇府,毋庸置疑是为了臣不焕的安全。毕竟这位温润儒雅的麒麟才子,可是他们叛军的妖孽军师!
只是……若他们真的造反成功,拥有正统血脉的祝暮泽就是来日的燕皇,臣不焕这样待他,真的合适吗?
两刻钟后,闭目养神的罗睺忽然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暗语。
“公子,起风了。”
臣不焕放下书卷,瞥向远处,清俊的面容带着沉思之色。
“出去看门,别让人靠近。”
“是。”
臣不焕取下放在祝暮泽身上的瓷碗,又将大氅给他披上,就连温暖的手炉也一并塞给他,却独独没有叫他起身。
祝暮泽知道他一定有非做不可的理由,也不主动询问,只是小幅度地动了动酸麻的双腿,跪得没有那般端正了。
“殿下。”
臣不焕端着煮好的姜汤蹲下,舀起一勺,喂到祝暮泽嘴边,后者在风雪里冻得瑟瑟发抖,也不矫情,张嘴喝了下去。
“苏忆桃心思缜密,若你身上没有痕迹,必然会起她的怀疑,只能委屈公子跪两个时辰。”
“我能做的,也只有让公子暖暖胃,不冻坏身子。”
喝了几口暖乎乎的姜汤,祝暮泽感觉好许多了,抬起头,用一双清澈的狐狸眼看着他,“先生的意思,我明白。”
“公子,这府上许多规矩我都未曾给您讲过,一来是不想你表现得太过成熟而露出破绽,二来,也是料到苏忆桃会来这么一出。”
“不过还好,戏风失宠被杀,公子落在我手里,无论打罚,至少有个分寸。”
“接下来几天,得罪之处,还请公子宽恕,也请公子,务必扛住。”
“倘若功亏一篑,这些罪就白受了。”
他们都是弱冠之年,是鲜衣怒马的少年,身上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心里揣着一个热血沸腾的江湖。
这里没有君臣之别,也没有尊卑之分,有的只是两个同样怀着雄心壮志的少年!
臣不焕毫无顾忌地把心里的想法说给他听,希望他们之间能够建立起没有隔阂的信任。
四方豺狼窥伺,若他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宏图大业?
“先生无需顾虑,尽管按着规矩罚,我命硬,能抗住!”
这话,臣不焕自然是信的。毕竟这位金枝玉叶的太子殿下,不仅熬过雨浇梅花的刑,还能在苏碎月暴虐残忍的毒打下挺过来。
命硬,心更硬。
疼?
这天下有多少人不怕疼?
但是没办法,只能咬着牙,熬一熬,借着一股不服输的傲气撑过去。
再疼,也得扛住。
扛不住?
扛不住那就去死!
要么鱼跃龙门,蜚英腾茂,要么粉身碎骨,坠落黄泉。
祝暮泽熬了这么多年,臣不焕相信他懂得这个道理。
“委屈殿下了……”
有些话,用公子称呼终究缺些意味,这也是臣不焕时常唤他殿下的缘故。
却也是这有意无意细节把控,将两人之间距离拉近了不少。
“先生,我不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