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枝盘绕,错综复杂。
有些暗棋藏得极深,又相互掩护,暮泽再怎么统帅千军,也不能毫无过错。
苏忆桃敲着桌面:“赶紧写,谋心谋算,好歹也是朕和臣不焕教导出来的,这点自信没有?”
暮泽简直欲哭无泪,笑得比哭还难看。
“陛下……在陛下面前,臣哪儿敢盲目自信。”
苏忆桃的语气变得严厉,喝着冷茶,“写一遍,纵有纰漏,也能让你理清思路,对你率军北上,布控战局大有帮助。”
暮泽不再讨价还价,乖乖提笔书写,“臣遵旨。”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暮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被苏忆桃关在屋里写叛军势力分布。
苏忆桃没有急于离去,而是坐在旁边观望。
每当小狐狸写出一个名称,苏忆桃就会在旁边用紫瞳推演,从而判断正确与否。
每错一处,便罚十下。
短短两日,暮泽的右手就被打得红肿发紫。
掌心红肿,还得捏着笔杆详细记述叛军政务,实在是煎熬。还得担惊受怕,生怕出错,再挨十下。
果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停!伸手。”
苏忆桃再次用冰冷的声音喊停。
暮泽啪地扔下笔杆,伸出右手,似乎是害怕挨不住,便用左手托举着右手,免得中途被打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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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宫廷玉液酒,一百八十杯
暮泽右手疼得伸不直了,指尖微微发颤,像是微风下的风铃,不断摇曳。
眼眶湿润一片,暮泽已经没有勇气再去握笔,有些惨白的嘴唇轻轻蠕动几下。
“陛下,臣…手好疼,能不能,歇一会儿再写?”
苏忆桃垂眸瞥上他的右掌,终究还是点头答应了。
“朕先给你上药。”
暮泽本来只是想缓缓,没想到她竟会为自己上药,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臣谢过陛下。”
他大大方方地把青紫的右手伸出来,摊开放在桌上,眼里还带着几分委屈。
苏忆桃取出瓷瓶,将浅青色膏药均匀地涂抹到暮泽掌心。
“唔…陛下轻点,疼……”
乌黑纤长的睫毛不断颤抖,暮泽红着眼眶撒娇。
“娇气!”
苏忆桃摇头嗔怪,却也放慢了动作。
暮泽哼哼唧唧应了声,好不乖巧,哪里像只即将要造反的天狐大妖?
不再耍赖,暮泽把剩下的名单写完,又挨了几下。
夜深露重,暮泽泪花花地坐在桌前写字,握着笔杆的手不断抖动,写出来的字也有些歪歪扭扭。
泪珠落在纸张上,染开墨晕。
“陛下,臣写完了,这些是臣掌握的全部信息。”暮泽将厚厚一沓宣纸整理好,跪在地上,双手捧给苏忆桃。
苏忆桃用桃枝将一摞纸挑起来,放在桌上。
“狐君可还记得,挨了多少?”
暮泽放下双手,沉吟片刻,才给出答案。
“回陛下,共一百八十下。”
“抬头,看着朕。”苏忆桃用指骨敲着桌面,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朝着暮泽涌去。
“是。”
暮泽轻轻挑起下巴,仰望着身前满眼严肃的女子。
苏忆桃道:“你所挨的,只是一百八十记戒尺。但倘若朕没有指出来,你的过错,足以导致成千上万人丧命。”
“有罪者逍遥事外,无辜者枉死,你可明白其中轻重?”
暮泽也曾为君,一言断人生死。
严厉的训话让暮泽心中一沉,身为掌权者,清楚其中利害,躬下脊背,叩首认错。
“臣明白!”
“臣有失察之罪,请陛下重罚!”
苏忆桃将一块暖玉塞进他手里,“今夜就跪着吧,好好反省。想想为何会失察,为何会判断错误,究其根源,从而避免犯同样的错。”
“以狐君的城府和谋略,断不该在这些细节上出错。”
手握暖玉,可缓疼意。
暮泽心中波涛汹涌,久久不得平静,眼神也逐渐转为凝重,“是。”
手指画符,无数奥妙的星光在苏忆桃身侧浮出,开始领悟命运法则。
暮泽行至墙边,面壁思过。
若是面向苏忆桃罚跪,暮泽所有心思全在她身上,哪里能静心反思?
浮世万千,孰能无过。
但暮泽身居高位,需得明察秋毫,尽量减少过错,不让手下之人受到无妄之灾。
……
公与私,情与义,不能一概而论,当分开谈论。
春风袭来,明月洲下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
雨落竹楼,声声轻响,听着令人心旷神怡。
苏忆桃收敛气息,刚睁眼便发现小狐狸跪在墙角,身体时不时晃动几下。
“怎么跪哪儿去了?”
暮泽偏过头,目光温和若春时暖风,气质清冷若九秋之菊。
“陛下金枝玉叶,桃面薄妆,臣若面对陛下,恐无心思过,这才擅作主张……”
苏忆桃出言询问,本身就没有责备的意思。而暮泽前半句话在说的好听,后半句又在诚心认错,她哪里还会生气?
更多的,是心疼。
“一夜静思,想必狐君也知道错了,可以起身了。”
苏忆桃朝他伸出手,暮泽唇瓣含笑,握住女子柔软的玉手,借力站起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