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难受,可以毫无顾忌地哭出来,若是熬不住,也可以偷懒,无人知,亦无人晓。
小狐狸就算有委屈也不会主动说出口,时常藏在角落里偷偷落泪。
昨夜星辰昨夜风,两情相悦总相惜。
当苏忆桃撇下他离开绶安宫时,暮泽就领会了她的用意。
但无论他犯错的初衷是什么——试探也好,鲁莽也罢,错便是错,都得受着,而不是寻思逃避。
暮泽的伤势看似严重,但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外伤,不足挂齿。
纵然苏忆桃给他偷懒的机会,他也不会那么做。
纤云塔内,朱颜扶着清凉如水,光滑似玉的墙壁,笑得前仰后合,完全停不下来。
“哈哈哈——从前看暮泽,总觉得傻乎乎的,狐还老实,如今看来,倒是本尊道行浅,瞧错了。”
朱颜笑得眉眼微弯,全然没有绝世强者的高冷。
“十二尾天狐真是名不虚传,我还以为暮泽醒来后,会一哭二闹三上吊,闹腾个不停,还替你们担心一阵子……”
竟是她朱颜多事儿了,闲的没事瞎操心。
苏忆桃倚着满是金光符文的壁画,眼里难得浮现出几分欣慰,就连嘴角也带起笑容。
“阿泽心思缜密,就连我师尊对他的评价都是大智若愚。”
“这般心境,怎么可能就此沉沦?”
“我是玄门修士,最重因果,绝不轻易许诺。”
“一诺既出,终生不负。”
“我所修之道,不容背叛,”
“我不会舍弃身边的朋友,更不会背叛挚爱之人。”
小狐狸的心思细腻,很快就能察觉端倪。
朱颜扶着柳叶细腰,冰凉的手指抚在眉间。
“唉?这剧本也不对啊!金銮殿外,暮泽绝望自戕,难不成他是在试探——你?!”
苏忆桃轻微点头,眼中满是笑意,“暮小狐狸是朕亲手调教出来的,哪有那么蠢?阿泽一连试探我三次,你不会真的没看出来吧?”
朱颜:“……”
她还真没看出来。
感情这妻夫俩搁着唱双簧呢!
他们两人心如明镜,却将天下人都算计进去。
“阿泽向来与我心有灵犀,有些话,无需放在明面上说。”
朱颜的表情逐渐出现龟裂,就连嘴角也忍不住抽搐几下,“不是?你们?什么鬼啊?”
苏忆桃从纤云塔抽出一缕仙气,慢慢炼化,许久才解答朱颜的疑惑。
“这场戏,不仅要骗过天道,骗过天下苍生,还要骗过我们自己。”
朱颜回怼道:“天下人招你惹你了?”
盘膝而坐,炼化道蕴,苏忆桃压抑多日的情绪终于得以舒缓。
“颜颜~瞧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万族朝拜,却不代表它们都愿意臣服朕。”
“一夕之间,诞生无数仙尊,玄灵界势必会引起一场大乱。当众辱了暮泽,不过是在万族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朱颜满脸迷茫,她修无情道,又多年远离世俗,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阴谋算计。
不用纤云塔与暮泽明说其中缘故,一来是因为苏忆桃害怕点破其中因果后,自己一时不慎,方寸大乱,露出破绽,二来则是玄落不允。
天色渐暗,苏忆桃睁开紫芒幽暗的桃花眸,又与朱颜闲谈两句,离开了纤云塔。
绶安仙宫,阁楼角落,暮泽孤寂的身形摇摇欲坠。
一抹霞光从右侧的雕花轩窗照射进来,洋洋洒洒地落在他身上,白发狐尾,悉数镀上一层金光。
“过来。”
暮泽瞳孔骤缩,模糊的视线重新聚焦,意识恢复些许清明,用干裂蠕血的嘴唇缓缓开口,声音沙哑无比。
“是…陛下。”
“拿冰剑往心口捅?”
旧事重提,苏忆桃气息逐渐暴走,语气也愈发阴沉。
“狐君真是好胆!”
“想必朕昔日教诲,你是一句都没记住。”
“你我虽然断了旧情,但你依然还是朕的手中的剑。”
苏忆桃一本正经说着昧良心的话,“玄灵界浩劫将至,朕费尽心思将你救回来,是让你为情所困,随意自戕的?”
“我这一剑,为天下太平而凝!为万族苍生而出!”
“你却如此轻浮行事,实在令朕失望。”
“今日不让你长个记性,天理难容!”
暮泽不断在心中腹诽,并且用自己的理解将她的话全盘翻译过来。
苏忆桃盛怒,确实因他挥剑自戕,但绝不是担心天下万族的安危,而是责怪他不爱惜生命,故意弄伤自己。
她曾放言,这天下万族负她卦仙,那这天下万族的生死存亡与她何干?
苏忆桃会那么好心去当救世主?
对此,暮泽深感怀疑。
虽是试探,但自戕这件事终究是闹的狠了。
暮泽当初也不过是仗着有两位神医在场,而苏忆桃又掌控【轮回】法则,才敢不顾一切把剑捅进心脏。
“臣知罪。”
“很好!”
……
北冥池一战,他遭到群殴,被众仙打的遍体鳞伤,骨折尾断,也没到疼哭啊,怎的就……
暮泽太擅长隐忍,只有在苏忆桃面前,他才会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柔弱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