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军本想与公子东宫会面,可惜半路遇刺,至今昏迷不醒……”
“让公子置身险境,是我的错……”
虽然暮泽没说具体经历了什么,可池暝皇女冲冠一怒为蓝颜的事情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二。
无非就是皇太女酒后情动,调戏三皇女的枕边人,而他誓死不从云云。
委屈之所以是委屈,是因为无处诉说。
沉星单膝跪地,青黑的眼底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愧疚。
“公子若是生气,尽管罚我!”
“徐将军不是三品高手吗?谁能刺伤她?”暮泽将他扶起来,“下午是我言辞过激。”
“在此给你赔个不是。”
沉星连忙摇头,并不怪他。
烛灯左右,相对而坐,沉星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公子为何几番阻止我刺杀?”
暮泽眼神一凛,语重心长地对着这个傻子说:“收手吧,你杀不了她。”
“苏忆桃明知你心怀不轨,却敢堂而皇之地把你留在绶安宫,说明她早已做好万全之策。天下能人异士那么多,刺杀过她那么多次,可她哪一回不是死里逃生?”
苏忆桃目前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恐怕仅仅只是冰山一角。她藏得太深了,纵然有人极目远眺,也看不清她藏在层层阴谋之下的真实意图。
暮泽想要苏家的人去死,却知道审时度势。
沉星比他小半岁,自幼习武,勉强识得几个字,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道理。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将军说过,池暝皇女看似纨绔,实则心思深沉,是我们把控朝堂的最大绊脚石。”
“如此祸害不除,天下如何太平?”
三位最有权势的皇女当中,唯有苏忆桃南征北战,功绩不凡。她虽行事极端,性格暴戾,可朝堂之上却不乏有重臣支持。
但这并不是徐镜多次刺杀苏忆桃根本原因,一次次的刺杀,多少带着点儿私人恩怨。
值得一提的是,这位徐镜将军绝非寻常武女,不仅眼神毒辣,还颇有远见,甚至对苏忆桃极为了解。
若没有卦仙归位这一出,池暝皇女苏忆桃将会一步一算,登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
遇见不该遇见的人,爱上不该爱上的魂,卷入不该卷入的局。
她从未变过心,也从未忘记当年承诺,甚至不惜用命,把祝暮泽捧上燕国皇位,然后独自一人,痛苦地死在那个梅花盛放的冬天。
“你们口口声声说着天下兴亡,那每次死在刺杀中的人呢?你可想过他们?!如此行径,不过是用鲜血,铸造一条充满绝望的道路罢了!”
沉星双眸充血,攥紧拳头,“可他们哪一个的娘亲父爹,姊妹兄弟,不是死在那场叛乱中?”
“很多人日夜不休地习武,为的是什么?他们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手刃仇人,为自己的亲人报仇!”
暮泽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险些拍桌而起,怒视着他,“可明知杀不死她,那这种无谓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让世界多出几座孤坟,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来处,更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名字!”
“这算什么!”
看着眼前义愤填膺的暮泽,沉星竟然有些底气不足,声音弱了三分,“他们都是自愿的。”
暮泽指着自己的胸口,“你以为我不恨吗?”
“我满门上下全部死在苏胜手里,我又怎么可能不恨?”
深陷泥潭,暮泽却比旁人清醒,“再怎么恨有用吗?死去的亲人能复活吗?苏家根基稳固,想要报仇难如登天,我们更要步步谨慎。”
“若我们一味鲁莽,悉数丧命于苏氏之手,滔天之仇,由谁来报?”
第35章 桃木傀儡,生死之局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沉星错愕地看着他,薄唇微张,完全不能想象一个同龄人,居然能有此胸襟。
“我……公子,我听明白了,以后,都听你的。”
暮泽长吁一口浊气,紧绷的脊背渐渐放松下来,“我不知道她究竟想做什么,但你别再行刺了。”
“谁也不知道,她会何时对我们动手。”
“好……”
夜幕降临,月色笼罩,暮泽也告辞离开。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殿门,拨开幔帐。
苏忆桃趴在榻上,脸色如同月光般惨白,嘴唇也有些干燥,眉头微微蹙着,睡得不是很安稳。
屋里的东西什么都没动,想必她又没吃晚膳。
暮泽不好意思挤上床,于是转了一圈,找了一件绒毯裹在身上。
和衣坐在脚踏边,把头靠在床头,他打算就这么靠着睡上一晚。
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可暮泽实在是太累了,靠着没多久就陷入了梦乡。
其实苏忆桃并没睡着,只是在通过冥想锤炼神魂。
她云髻松绾,飞絮无定,置身于万千花瓣之中,双眸半阖,两抹紫芒自眼尾溢出,三千道法,茫茫无边。
三枚铜钱飞旋盘绕,所得卦象变化不定。
当年她以精血炼铸芥子空间,如今却无法与之取得联系,这是让她十分郁闷。
银龙枪化为灰烬她还可以接受,可与她同命相连的芥子空间怎么就没了?
莫非又是天道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