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内。
李曦云看着眼前有了遮挡,一瞬间就失神了的月娘,眉宇间生出森然的冷。
水蛟纱隔绝了归潮的感官听觉,所以她听不见谢寻的怒吼。
可李曦云……他的耳朵快被吵出茧来的情况下,突然觉得即使是这夏日炎炎,他现在也很是想要一件青色的毛皮大衣,最好是狐狸皮做的。
撕拉一声,狐爪尖锐的撕扯声乍现。
他感觉那厮已经开始破网了,谢寻划上一层,他便就加上十层。
李曦云看着归潮,拍了拍她的肩。
归潮不知道他是谁,他不能拥抱她或者做过分的举动。
那就……
“看变脸吗?”
他微微一蹲,大概与他的月娘同高,凑到她微红的眼前,说话之间脸上已经变了四个样态。
看着归潮露出无奈好笑又好气的表情。
旋即,李曦云眸中溢出点点笑意,散发着连他自己都没觉到的温柔缱绻。
“谢谢你,但是我现在不太想看,可否送我离开,我想要静一静。”
李曦云一怔,拍了拍归潮束着侍女髻的发,他此刻觉得他的月娘还是适合当那号令万人风华绝代的掌上明珠。
就像现在这样,就算她知道他李曦云究竟是谁,仍然不会对自己当下不感兴趣的东西露出虚假的称赞,不想要就是不想。
虽然几百年过去了,个性却依然保持着第一世,得体且不轻易露怯于人前的一切。
归潮感受到头上手掌温热的触摸,她却第一次没有反感,反而有些依恋这来之不易的关心。
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时过境迁,她的身体千变万化,可这心偏偏还是离不得凡人的七情六欲,会伤心,会难过。
到头来,刚刚发现自己情绪不对的,竟然是眼前这陌生仙人。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她确实在这百年间,又一次感觉到了依靠的温暖,不是非要自己一个人坚强。
刚刚,差一点,就差一点点,自己的眼泪就脱离虚假的笑容,绷不住了。
还好他李曦云,发现了。
归潮被李曦云拉着,在雾气里走着,看到了大雾里出现了二楼木梯的形状,犹豫着下脚,却感觉大雾一瞬间撤离自己,她站在木梯上,而李曦云仍然站在雾里,身后却出现了一个暴怒的人——谢寻。
“小心!”
归潮惊叫出声,她平静了五百年的心,在此刻狠狠战栗,眼前那边应该是看不到她的,最后一抹雾气也要消散了。
她的眼前,李曦云说:
“快走!”
随后李曦云转过身对上了谢寻,张手想要还击,对面却好似狂暴状态,十尾现身。
刹那间,李曦云的手打开了,随后猛的一颤,血雨飞花。
不!不要!烟雾消散……
归潮连连摇头泪眼婆娑,谢寻,他怎么可以动李曦云!
李曦云让她快走,他那么厉害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再说谢寻再怎样也不能对仙宫太子下死手,她宽慰了自己两句。
这江都最近确实不能再待了,她转身奔向门口,却撞见了姗姗来迟的楚辞,她一把扯过楚辞。
“快!送我离开!离开江都。”
归潮眉眼慌乱。
“现在吗?!我本想把信物给你,便于你在江都生存,黄白之物不足以为谢,我可以帮你做三件事,结果你现在就要走?!”
楚辞满脸不可置信。
“来不及了,我把谢寻惹了。”
楚辞一听却是大惊失色,拉着归潮就转身出了灯影楼,快步上车。
马车摇晃着走的很急,归潮一路颠簸,终于看见了城门。
她转身对一脸冷意的楚辞说:
“刚刚那个算一件吗?”
楚辞看了她一眼。
“本想不算,可现在我身后的暗卫为了拦谢寻妖卫,折损了两三人了,这是骨笛,你收好,以后有机会再见,随时可以来找我!”
“今日出城,你一路向北,我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沿途对暗号:鹈鹕,对方啾啾,即可上船。”
归潮双手抱拳,将写给文姨的信交给楚辞,便健步跃下马车,朝着城外奔去。
皇宫,自己要从长计议了。
谢寻,她短时期不想看见那张脸。
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欺骗,为什么他们总是这样,谁都可以欺骗自己,替自己做决定……
半刻前,雾内。
李曦云扯过纱盖住了最后裸露的木梯处。
谢寻颤抖的把手从李曦云狰狞的腰腹拿出来,尖声喝道:
“李曦云!你是疯子吗?这你都不躲!快跟我走,我带你去天宫找医官!”
谢寻看见自己被血充斥的爪子,又看见李曦云腰腹中间的大洞,心虚了起来。
“那啥,你等会能说,你是自己摔的不?”
哈?李曦云感觉自己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紧捂着腹部,骨节分明的手掌按在伤口处,血液逐渐从指缝溢出,一滴滴落在地上。
“你在捂紧点呢…我看这血落的还是有些快,要不然我来吧。”
谢寻弯腰有些嫌弃的踩着一地落樱般随意喷落的血,蹲下来看着李曦云那厮的伤口染红了衣襟,似是才想起什么,他唤来了妖卫。
“你们去找找我姐姐归潮,我带太子殿下回天宫,回来一定要看到人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