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第一步,还生恩。
没错,叶长宁还有一份生恩要还——当初的事情,她也打听过,毕竟山下就没几个村子,那年生女儿的,也就只有一家。
原身家里姓赵,原身父亲是家中独子,娶妻之后,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原身便是第三个。
前两个女儿虽然不受宠爱,每日还有干不完的活儿,可在农村,谁家的女儿不是这样?
唯有原身,当年原身母亲怀她的时候,原身奶奶专门请神婆看了的,说是个儿子,结果生下来还是个女儿——原身奶奶去找那个神婆算账,神婆却说,本来是个儿子的,结果原身抢先一步投了胎,这才变成了女儿。
她一番花言巧语成功把原身奶奶的怒火全给转移到了原身头上,原身奶奶回家之后就把原身直接扔到了荒郊野外,只为了恐吓那些将要投胎的女孩儿,千万别来他们家。
原身母亲也是个泼辣的,虽然也有点重男轻女,想要个儿子,但也不是不爱女儿。
只是当初生孩子的时候险些大出血没了,等恢复了精神一问,得,自己三女已经被扔到山上五六天了。
刚出生的女儿,又被扔到了荒山,虽然知道凶多吉少,可原主母亲还是请了自己娘家兄弟去找,最后当然没找到。
原主母亲大哭一场,在村外给原主立了个小小的坟冢,每逢年节不忘祭拜。
当然,等出了月子,原主母亲带着娘家人在婆家大闹一场,原主的外婆也把原主奶奶给打得头破血流。
这些事情,都是叶长宁听大乌叨叨的。
在精神力足够强,能够承担大乌的消耗之后,她就趁着师父下山做法事的时候偷偷把大乌放出来了。
还特地嘱咐过大乌,师父在家的时候千万别回山上来。
大乌本身就喜欢玩乐,刚开始只在周围转转,后来转悠的范围越来越远,听到什么八卦看到什么稀奇事儿都会跟叶长宁分享。
好在它都是趁着云惠道长下山的时候偷偷回来探望主人,应该是没被发现……
叶长宁也不确定师父知道没有,但既然师父没说,那就没事。
等学了看相卜卦,发现自己居然还欠着生恩没还,叶长宁就让大乌去探查当年消息了。
本来她还以为陈年旧事不好查,却不料这事儿在山下闹的相当大,属于谁都知道、茶余饭后经常拿出来说一说的那种。
赵家老太在十多年前就已经死了,直到临死,她也没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宝贝孙子,死不瞑目。
原身母亲则是在六年前,以接近五十的高龄怀了孕,最后生下一个瘦巴巴的儿子。
老来得子,可把原身母亲给高兴坏了,孩子精细的养着,如今也虎头虎脑的,顽皮淘气。
可惜,就是太过顽皮,结果引来了祸事。
叶长宁来到赵家村,找到原主家的时候,家里乱哄哄的。
院子里,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老妇人正又蹦又跳,时不时还呲牙咧嘴,那面容看上去很有几分神似黄夫人。
一个头发白了大半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孩,正殷切的看着那老妇人。
这两人正是原身的母亲和弟弟。
老妇人又跳了一会儿,唇齿翕动,仿佛跟人说了什么话,然后猛然回头,死死盯着老妇人怀里的孩子,再张口发出的声音低沉嘶哑不似人声:“那娃儿,去人坟头拉屎撒尿,如今人家找上门来了……呃!”
一句话说完,老妇人跌坐在地上,不省人事。
院子内外看热闹的人不少,听这么一讲,“哄”的一声,人们就热闹的议论开了,你一言我一语,还有人信誓旦旦的说,他那日下地,远远看到了赵家的宝娃子在坟地里跑来着。
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把老妇人扶起来,洗了脸,又喂她喝了热水,这老妇人醒来,面容就恢复了正常,开口也是普通的音色:“你家孩子冲撞了人家,如今人家不乐意,你们得准备上好的祭礼给人赔罪才行。”
原身母亲千恩万谢:“您说该怎么办,我们绝无二话,该怎么祭祀赔罪,您给仔细说说。”
那老妇人就说了,煮熟的大猪头一个,红冠大公鸡两只,要毛色鲜亮的,香烛纸马一套,把人家坟墓整修干净,三年之内,每逢十五四柱香。
这些东西,不便宜啊。
原主家里应该也不甚富裕,听到老妇人提的条件,虽然面带难色,但也一口答应下来。
叶长宁饶有兴趣的看着老妇人身后一只小黄鼠狼的虚影,这猪头和公鸡,怕是给自己要来吃的吧?
她可是亲耳听见了,原身弟弟旁边那个脸色不太好看的中年男鬼,只要烧些香烛赔罪、再帮他把坟墓修修就可以。
毕竟多年没人上坟,他那坟墓漏雨了。
第66章 初入道途(5)
叶长宁并没有打算出手。
原主的弟弟因为是老来子,确实备受宠溺,如今年纪小还看不出来,便是撒泼打滚顽劣异常,人们也不会真的跟他计较;可若再不管教,等长大了依然是这个性子,那可就不好说了。
如今吃了这次教训,也算是个好事儿。
再说了,那小黄鼠狼来帮人解决问题,要点吃食当报酬也是理所应当,不然谁给你白白出力?
至于男鬼的诉求,也不过分——你弄坏了人家房子,不得修?就算那房子本来就是个坏的,谁让你过去捣乱给赶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