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黄衣衫的男人显然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唯幽高高在上,注视着那张与他九分相似的面庞。
在影子震惊的神情里,勾唇浅笑。
他什么也没说,自顾自与影子擦肩而过。
秦家两兄弟反应极快,没跟着宋唯幽,反倒是迎着影子而去,拱手唤了一声:“太子殿下,您可来了,这边走。”
影子这才从震惊里回神,面色苍白如纸。
“……父皇如何了?”他故作镇定,实则心里早已乱成一团,他甚至转身指着宋唯幽的背影,“他……他怎么在这?”
秦辰抬头望去,仿佛在找他口中的那个“他”:“谁?”
“他!”影子的声音颤抖了,“那个刚刚从石阶上下去,披着一身黑斗篷的!那个人!”
他抿嘴,忽然强硬几分:“来人!把他拦住!”
“使不得。”秦辰赶忙拦住影子,“太子殿下,那人方才从偏殿出来,手握圣旨,显然不是你我能拦的人。”
“为什么?”影子本就六神无主了,再听到他居然还拿着圣旨,更是焦躁不安。
却见秦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极镇定,极有威严地扯着影子,沉声说:“太师不希望节外生枝,圣上情况不明,您最好不要阻拦,以免圣上醒来之后无法交代。”
影子脑海中嗡嗡作响。
他背对着忽明忽暗的烟花,僵硬再回头,却在一片黑暗里找不到方才那个背影了。
他反手握着秦辰的手臂,如同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你,你告诉太师,我看到他了,他回来了。”
“谁?”秦辰故作不解。
“他!你就和太师说,他回来了,太师会懂!”
秦辰面露难色,回眸瞧一眼偏殿方向。
不知何时,秦尚已经消失不见,石阶上只剩他和影子。
秦辰看着眼前的假太子,他因恐惧而颤抖,连保持一个相对淡定的表情都已做不到。
这样人太适合做傀儡,这件事上,裴应春没走眼。
“臣帮您转达,但如今太师境遇不太好,您也看到了,李妍显然是要不死不休,两方已经闹起来。”
随着他的话音,影子的表情越来越复杂,越来越恐惧。
“那毕竟是李清风的女儿,虽然已经肃清了不少李清风的左膀右臂,可土匪起家的李氏,在江湖上的根基远比太师强大,原本咱们的那些守卫,现在都在和李妍玩猫抓老鼠。”
秦辰眯着眼:“近日……您少走动,少见人。”
他没说太透彻,只点到即止。
影子显然是听懂了。
他不愿意松开秦辰的手臂,抓得更紧了:“那我怎么办?”
他摇着秦辰:“我怎么办啊?杨九死了,东宫的太监都换人了,你们都在宫外,我……我可怎么办?”
秦辰顿了下脚。
他伸手将影子抓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恭敬行礼:“还请殿下安心呆在东宫,待我们抓到李妍,事情就能有妥善的解决。”
两人身侧,偏殿里如同白昼。
光照在秦辰与影子身上,落出两条截然不同的影子。
影子硬着头皮点头,耸拉着脑袋,犹犹豫豫往偏殿里去。
他要装样子,装出一个好太子的样子来,让百官抓不到他的尾巴。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秦家小将军秦辰眼里倒映着他的背影。
他心里默念道:东施效颦。
第244章 气大了,哄不好了
宋唯幽还没走出宫门,在右银台门前笑出了声。
秦尚一路追过来,慌忙领着他走小门出宫。
“你可看到他那表情?”宋唯幽哈哈笑起,“他怕是当愚死了,才敢那么明目张胆跑出来。”
秦尚头上捏一把汗,撩开马车车帘,吩咐车夫快走。
他坐定之后,才看着宋唯幽,不解问:“现在让他知道您平安无事,未必是好事吧?”
“好事,怎么不是好事?”宋唯幽笑道,“他假扮太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一天两天,愚在宫内住多久,他就也在东宫住了多久。”
“愚了解他。”他顺手挑开车帘,望着马车外,“不堪重用的无能之辈,简直就是天生的傀儡。”
“他看到愚出现,定会自乱阵脚,重新权衡裴家和宋氏谁会赢。”宋唯幽故意问秦尚,“你觉得谁会赢?”
秦尚两手揉着自己的念珠,实话实说:“属下不知,但不重要。谁输谁赢,不在属下,也不在秦家考虑的范围。”
宋唯幽挑眉。
秦尚迟疑片刻,作为他的心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您此时被他发现,那他下一步定然会想方设法证明自己是正统的,甚至会提前做出各种准备,并不明智。”
宋唯幽“哈哈”笑起,他不以为意:“秦尚,世间万难都有解决方法,独独让他证明自己是宋氏血脉这一条,做不到。当年恩师敢用这奇险的一步棋,就已经想到了鸠占鹊巢的可能性。你猜他为什么那么放心大胆,随便抓一个人过来,让他成为愚的影子?”
他探身前倾,微微勾唇:“因为影子再像也是假的,他永远无法证明自己是宋氏血脉,他连宋氏血脉背负的到底是什么都一无所知。”
秦尚面露惊讶,揉搓念珠的手也停住了:“所以……圣上也早就知道他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