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夜无眠的太和来到晁灵云帐中,想问问晁灵云昨夜情况如何,却见她两眼发光地望着自己,笑得满面春风:“公主,丫头有名字了!”
太和瞬间心口滚热,跟着她一起笑起来:“十三弟给丫头取了什么名字?”
“李瑗,玉瑗的瑗。”晁灵云抱着女儿,狠狠亲了一口,“瑗儿,你可是个贵重的小宝贝哦!”
“何止贵重……”太和在晁灵云面前坐下,含着眼泪道,“古时天子登阶陛时,臣子不可直接用手相扶,便是用玉瑗供天子抓握。我们瑗儿啊,将来是要扶着她的父王,登上最高处的。”
晁灵云听了太和的话,心中忽然一阵发慌,故意傻笑着反驳:“区区一个女孩子,哪能当得起如此重任?公主想得未免太深了。依我看啊,小孩还是要取个贱名才好养活,丫头,以后娘就叫你圆圆,愿你长得白白胖胖,像一团如意圆子。”
晁灵云一个劲地插科打诨,太和却静静地看着她,始终没有改口。
……
回鹘距长安六千九百里,作为一个行迹正常的云游僧人,当李怡沿着驿站抵达长安时,已是金秋八月。
此时朝中正为是否接受回鹘残部内附而争论,天子有意出兵驱逐嗢没斯,只有李德裕力排众议,坚持要对内附的回鹘残部加以抚恤。
“穷鸟入怀,犹当活之。回鹘是与大唐交好的盟国,多次出兵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如今王庭被邻国攻破,部落离散、穷无所归,不得已南下依附天子,又对边塞秋毫无犯,岂能趁其困顿便出兵讨伐?以臣之见,陛下宜遣使安抚,赐以粮秣,以怀柔之策使其归化大唐、俯首称臣。”
此言一出,与李德裕同为宰相的陈夷行立刻反对:“彼为戎狄,非我族类,若赐其粮秣,无异于借寇兵、赍盗粮,姑息养奸。”
“如今天德城仅有屯兵千余人,若贸然出兵,一旦战事不利,天德城必定失陷。与其冒这种风险,倒不如给回鹘人一点好处,暂时安抚住他们。回鹘人求仁得仁,必知感恩,又岂会侵犯大唐边境?哪怕他们到时真的侵犯边境,也应集结诸镇大军一同讨伐,岂可让天德一城之兵孤军奋战?”
满朝文武一时陷入沉默,御座之上,李瀍开口道:“巡边使张贾赴天德勘察回鹘军情,至今未有消息。朕不知嗢没斯等人率军投诚,到底是真是假,李爱卿能保证他们的诚意吗?”
“朝中之人,臣尚不敢担保,何况千里之外的戎狄?但去年回鹘被黠戛斯攻破,部落四分五裂,各部残军有投奔吐蕃的,有投奔葛逻禄的,只有嗢没斯这一支前来投奔大唐。按他们投诚表中所述,残军内部已是境况困窘,岌岌可危。大唐乃是天朝上国,若直接对盟国残部出兵,岂不是输给了邻邦蛮夷,令有心归服的友邦寒心?若陛下担心回鹘犯边,可以先诏令河东镇、振武镇的军队守卫边境,严加戒备,一旦发现回鹘人侵犯城镇,立刻出兵驱除,绝不姑息。唯有如此,才可彰显陛下的圣人之德,使得四海服膺,万众归心。”
李瀍听完李德裕的回答,沉默许久,末了草草说了一句:“爱卿之言,朕会仔细斟酌。”便令众卿退朝。
第242章 朕是纸上谈兵?
李瀍下朝后,直接摆驾浴堂殿,去看宝珞晨妆。
此时浴堂殿中衣香鬓影,纷纷攘攘。众多宫娥卷珠帘、开妆镜、调香脂、整珠钗,齐心协力地打扮着一个还在打瞌睡的美人。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到了这个时辰,宫娥们皆知圣驾将至,丝毫不敢怠慢,唯有宝珞漫不经心地打着哈欠,将殿外遥遥传来的唱礼声当成耳边风。
直到宫娥们齐刷刷跪满大殿,她才懒懒回过头,朝李瀍招招手:“五郎下朝啦?快过来坐。”
堂堂天子至尊,由着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只消一个眼神或者手势,便乐颠颠地凑了过去。
下朝后到浴堂殿见一见宝珞,陪她一起用膳,再去延英殿处理政事,是李瀍这一年来养成的习惯。刚经过一夜饱睡的宝珞,气色好得像颗仙桃,再经过脂粉精心修饰,整张脸便如映日芙蓉一般,玲珑剔透,光彩照人。
如此艳色,李瀍只要看上一眼,便能忘记满朝文武老气横秋的脸,还有那些令他焦头烂额的朝政。
李瀍坐在宝珞身旁,拈着她裙裾上的珍珠搓揉捏玩,涎着脸絮叨:“宝贝身子累不累?睡得好不好?早膳想吃甜,还是吃咸?”
宝珞听着李瀍嘘寒问暖,却仔细看着他的脸,关切道:“陛下是不是在心烦?”
李瀍欣慰地叹了口气:“爱妃真是朕的一朵解语花。”
“后宫不能干政,不过陛下若是想发发牢骚,臣妾可以贡献两只耳朵。”宝珞两只手扯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成功将李瀍逗笑。
他便将朝堂上的争论大致对宝珞说了一遍,无奈道:“其实朕很想派兵和回鹘干一仗,偏偏却反驳不了李德裕。”
“依臣妾看,还是李宰相老谋深算,他说师出无名不可用兵,是顾惜陛下的英名呢。”
“他老是做这种无用功,朕又何时在乎过名声?”李瀍不屑地冷哼。
“陛下什么都好,就是太任性了。”宝珞忍不住数落他,“陛下是天子,一言一行都要载入史册,陛下有个好名声,臣妾也能跟着沾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