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特勤闯我大帐时,可是踌躇满志。如今你我已有夫妻之实,你不做可汗,我还能依靠谁?”太和哀怨地瞪了他一眼,娇嗔道,“当初你就应该听我的,决意南下,不要恋战,收复王庭可以从长计议,何必急于一时呢?”
“你不懂,十三个部落甘愿听我号令,就是为了与黠戛斯血战到底,我若半途而废,如何服众?”
“那么现在呢?”太和微笑着反问,依偎在乌希特勤怀里,柔声规劝,“如今形势摆在眼前,再打下去,只会加重损失,毫无胜算。十三个部落的都督能有几个是真心追随特勤?只怕不少人已经心怀积怨,将战败的责任都推在你一个人身上。特勤啊,我是真心为你担心。”
乌希特勤握住太和的手,叹道:“我当时报仇心切,满脑子都想着打败黠戛斯,一雪前耻,只当南下是最后一条退路。唉,怪我大意轻敌,没有听你的话,如今后悔也晚了。”
“不,还不晚。”太和盯着乌希特勤,双眼熠熠生辉,“特勤,趁着风雪已停,我们这就拔营启程吧。等到了边境,我会亲自写信给大唐天子,请他借我们一座城池休养生息,援助我们足够的粮草。”
“你提这样的要求……天子能答应?”乌希特勤狐疑地看着太和。
“回鹘与大唐百年修好,多次出兵驰援,帮大唐平乱。如今一朝落难,所需无非是一块栖身之地,一批赖以生存的粮草,为何不能向大唐求助?况且我还是大唐公主,天子的亲姑姑。大到两国情谊,小到血脉亲情,于情于理,天子都应该帮我们。”
乌希特勤想了想,阴沉的脸色逐渐明朗起来:“可敦此言有理。事到如今,不是南下依附大唐,就是和黠戛斯硬碰硬,都督们逼我想对策,不就是输怕了,不想再打下去嘛!这次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太和嫣然一笑,绛唇附在特勤耳边,吐气如兰,“为了我们的将来,我一定要助你登上可汗的宝座,让十三部都督俯首称臣。”
……
却说石雄探得回鹘军情,不畏苦寒赶回长安时,已是料峭初春。
这一年天子正式改元,是为会昌元年。
李德裕在书斋里听完石雄带来的消息,大感欣慰:“我果然没有料错,太和公主还在草原深处,去年十月抵达天德塞下的回鹘军只是一支残部。幸好我军没有贸然出击,否则打草惊蛇,只会妨碍太和公主南下。”
“大人英明,岁末我经过西受降城时,只看到天德军严密布防,两边并无战事。”
“也是多亏了圣上当时忙着去云阳冬狩,心思没放在边境上。”李德裕抚髯沉吟,“我会在朝中继续斡旋,以怀柔绥靖之策,诱使乌希特勤率军南下,将他们一网打尽。”说罢他心念一转,唤了声石雄。
石雄正望着窗外数枝寒梅,闻声应道:“末将在。”
“你在塞外,有没有遇到过光王?”李德裕问。
“末将一直忙着赶路,不曾留意过作僧侣打扮的人,不过如今已探知公主所在,想找到光王应该也不难。”石雄据实相告,又问,“大人是否需要末将去找光王?”
“不必,这一趟你万里奔波,应该好好休整,先回振武军吧。年前圣上派振武节度使屯兵云迦关,防御回鹘。近日刘府公奏报回鹘已退,圣上已下诏命他回镇,你就直接回振武军城吧。以后若有事要用你,我会给你去信。”
“是。”石雄俯首领命,退出书斋,刚走进中庭,却迎面撞上了绛真。
“石大哥。”绛真笑容可掬地打了声招呼,向他盈盈一拜。
石雄一板一眼地还礼,看着眼前珠围翠绕的窈窕美人,脑中不期然便想起了身在塞外苦寒之地,大腹便便却还要逞强敲冰的晁灵云。
这两个女人过去同在大人麾下,看着姊妹情深,如今遭际却是天差地别。
算算日子,她应该已经生了吧……石雄暗自沉吟,便忍不住向绛真打听:“在下想请教娘子,探望产妇备什么礼最好?”
“这一类礼种类很多,要看关系远近,才能知道送什么最合适。不知石大哥要看望的是近亲,还是远亲?”
原来送个礼,竟有那么多讲究?石雄微微皱眉,回道:“并非亲人,算是朋友。”
朋友?一个已嫁人生子,却值得准备礼物专程探望的朋友,这里头的学问可大了去了!绛真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不动声色,浅浅一笑:“我明白了,若是朋友,礼物就不便太贵重,心意到了最重要。”
第239章 贴心的礼物
晁灵云腹中的孩子,早产在最寒冷的腊月。
当时大部队拔营南下,她拖着即将临盆的身子,逞强上路,结果将孩子生在了太和的驼车里。
那个泡在血泊里,哭声细微,像小猫一样瘦弱的女孩,将太和吓得魂飞魄散。为了保住母女二人的性命,太和趁着风雪又起,费了百般唇舌,才劝动特勤原地扎营,不再南下。
太和将晁灵云安置在自己的大帐里,衣不解带地细心照顾,弄得主不像主、仆不像仆,若不是乌希特勤早认识太和,简直要怀疑她们谁才是可敦。
就这样千辛万苦地从天寒地冻挨到春暖花开,晁灵云的身体总算是养了回来,连那小猫般的娃娃也日渐变得白白胖胖。
二月的时候,大队人马南下到错子山,乌希特勤被十三个部落拥立为乌介可汗,与太和正式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