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一直在沉思,听到他这个结论,终于缓缓开口:“我一直在想,当初将我们的事透给颍王的人,到底会是谁……”
赵缜一愣,瞬间变了脸色,只差将“红颜祸水”四个字喷出口,然而冲着与李怡多年的交情,他好歹忍耐了下来,只是郁闷地反问:“这事不是早有定论么?”
“此事的可疑之处,恰恰在于太早有了定论,更何况这个定论,还是颍王给我们的。”李怡的目光淡淡落在赵缜身上。
面对赵缜,他无法直白地告诉他,自己提出怀疑是凭着对灵云的感情。这种因为感情而产生的信任,对他来说是一种隐秘又刻骨的直觉,对他人而言,却是灾难般的儿戏。
正因为如此,他试图用更理智的话来说服赵缜:“你想想,颍王至今也没有拿那条沉船做文章,这正说明他手里并没有真凭实据,如果晁氏真的对他有那么忠心,他何至于放着能搜集更多证据的暗线不用,故意将晁氏抛到明面上,来乱我的阵脚?”
听了这话,赵缜果然镇静下来,脸上的愤懑之色也少了很多:“假若出卖我们的另有其人,会是谁呢?”他一边自语,一边将目光投向身旁的吴青湘,问,“吴娘子,这事你怎么看?”
吴青湘一直面无表情地沉默着,此刻忽然听见赵缜叫自己,才茫然回过神,抚着自己的肚子,歉然道:“对不住,刚刚孩子一直踢我,我没留心听你们说话。”
她此言一出,李怡与赵缜立刻神色各异,书斋中的气氛陡然尴尬起来。
“算了,没事,”赵缜讪讪笑道,“快生孩子的人容易精神不济,你不用勉强。”
一个外人都如此体恤,李怡也只得开口:“回去歇着吧,这事有我和赵缜,你不必操心。”
吴青湘望着李怡,坚持道:“我想为殿下分忧解劳。”
没等李怡说话,赵缜立刻在一旁反对:“你有孕在身,很多事也勉强不来。尤其是等孩子生下来以后,你哪还有余暇分心在外事上?倒不如趁早丢开手,免得到时候更加手忙脚乱。”
吴青湘侧目瞥了赵缜一眼,视线又转向李怡,等他示下。
李怡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赵缜说的有理。”
“既然殿下和郎君都这么认为,我就不再坚持了。”吴青湘双目低垂,轻声道,“在书斋里坐了那么久,也确实有些乏了,请容我先告退。”
“快去歇着吧。”赵缜抢话道。
吴青湘没有看他,缓缓起身施礼,退出了思远斋。
李怡坐在上首,将赵缜魂不守舍的模样看在眼里。
赵缜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吴青湘,等人走了收回视线,才发现李怡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顿时头皮一麻,尴尬地叹气:“十三郎,对不住……”
李怡烦闷地冲他摆摆手:“这事怨我。”
“不,是她心存执念,我一直都知道。”赵缜苦笑,“身为大丈夫,总要比女子多担待些……你好好对她。”
李怡没有给他答复,只说了一句:“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吧。”
“是。”赵缜振作精神,正色道,“十三郎若是疑心给颍王通风报信的另有其人,我们就着手彻查,尽快把幕后黑手揪出来,以后才能放心做事。否则这次影响的是茶行生意,将来万一被查到冶铁坊,简直不堪设想。”
“我怕的就是这个万一,你想通就好,”李怡颔首,又道,“既然圣上宠幸郑注,榷茶法颁布已成定局,你我不如先定个对策。”
“是啊,私茶被禁,很多生意就没法过明路了,我会想办法,先把压在手里的存货抛掉。至于明年开春的新茶,十三郎你有何打算,难道要全盘放弃吗?”
李怡沉思片刻,缓缓道:“这榷茶法能不能在各地顺利推行,我心中存疑。但京城里的生意,只怕有人正设了圈子等我们跳,还是先收手为好。至于明年的新茶……我想把生意往外铺一铺。”
赵缜眼睛一亮,兴奋地问:“你的意思是,销往外邦?”
“对。”李怡笑道,“魏晋之时,胡人只嗜酪浆,而今中原出产的茗茶,哪个番邦不渴求?康承训走了那么多趟回鹘,当然不会只为了递送消息。”
“还是十三郎你深谋远虑,像我这样天天低头只盯着手里的算盘,反倒拘束了眼界,”赵缜慨叹,脑筋一活络,便自己开始盘算,“在番邦卖茶的钱,可以直接换成香料、宝石,可惜马市管控得太严,否则对我们来说最有价值的,还是骏马良驹啊……”
李怡微微一笑:“马将军那一头,在飞龙厩里有现成的关系,难道你要白放着?”
第166章 喜得千金
飞龙厩掌管着京城所有马匹,尤其是禁军的仗内六厩,每年淘汰劣马、采办新骏,一进一出,都是大笔的金银往来,若是能从中渔利,弥补远途贩茶的损失绰绰有余。
赵缜肚子里算盘一打,顿时喜上眉梢:“此事大有可为!不过……”他顿了顿,斟酌道,“我们如果把生意做到番邦,再通过飞龙厩,插手马市的买卖,可得比以往更加谨慎行事,否则稍有不慎,被栽赃一个里通番邦的罪名,麻烦可就大了。”
“太谨慎也没多少意义,只要遭到天子猜忌,无论我做什么事,下场都一样。”李怡无奈地笑笑,“不信你看漳王。”
赵缜叹了口气:“话虽如此,小心些总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