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别再吹风了,”宝珞扯着他远离轩窗,“快喝点热酒,驱驱寒气。”
李瀍任由宝珞牵着走,临去前,又瞥了一眼窗外。
他在光王身边安插了一步妙棋,今后这人安分地做哑巴王则罢,否则,定教他尝尝被自身软肋刺伤的滋味。
他搂着宝珞香软的娇躯,欣赏着她如花的笑靥,心中暗想,如果宝珞也是别有目的地接近自己,他宁愿死在她手里,也不愿活着识破她。
只要用情不假,光王的软肋,从此就是他的杀手锏。
幽深的暗巷里,晁灵云仍旧被困在李怡怀里,背抵着墙壁哪儿也去不得,只能无奈地被他逼出一个又一个恼人的答案。
“不说吗?”李怡双唇不舍地离开半寸,用亲吻的间隙拨冗说,“那就算了,我们正好做别的。”
“不,你别……我说,”晁灵云用手抵着他的肩,还不习惯他那么快就和自己如此亲密,只能拼命低头躲他,将脸埋进他怀里,“我……我不记恨你,愿意原谅你……就是因为我喜欢你。”
“答得好。”李怡挑起她的下巴,以吻奖励她的坦诚,“何时嫁给我?”
这个问题比之前的更加得寸进尺,晁灵云浑身发软,面如火烧:“这怎么能问我……”
“由你做主……不好吗?”李怡轻轻舔着她的嘴唇,逗她说话,“还是很难回答?”
晁灵云痒得直咬嘴唇,羞恼地将他的脸推到一边:“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这么粘人,都是跟谁学的?”
“谁教的我,你想见见吗?”李怡顺势吮吸了一下她的耳垂,“跟我回府就知道了,你一定喜欢它……”
晁灵云被他吸得浑身一激灵,心里胡乱猜测,含酸道:“回府让你享齐人之福?”
李怡低低地笑,气息吹进她的耳朵里,又热又痒:“不,人只有你一个。”
哄谁呢?晁灵云腹诽,脑中滑过吴青湘的脸,然而思绪下一瞬就被李怡的吻打乱。
“别避而不答。”
“答什么?”晁灵云被亲得昏昏沉沉,脑中一片空白,“啊……你别……你让我想想……”
“好,不急……你慢慢想。”
能不能让我静静地想一想!晁灵云简直欲哭无泪,在李怡怀里热得出了一身汗。
这种事,说迟了磨人,说早了羞人,怎么好让她决定?
“七……七月?”推个半年,应该算得体吧?
李怡立刻狠狠堵住她的嘴,惩罚性地咬了一下她的舌尖:“你想要我的命吗?”
晁灵云差点背过气去,眼泛泪花地妥协:“四月……”
“不行。”
晁灵云头皮一阵发麻,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下个月?”
“还是太迟。”李怡讨好地亲亲她,“再想想?”
还能怎么想?
“这……这个月。”晁灵云的答案被李怡吞吞吐吐地逼出来,“不行,你还在服丧……”
“有折中之法。”李怡舌尖一顶,将她的反驳挡回去,“听你的,就是这个月,那具体的日子听我的?”
晁灵云顿时紧张地咽了一口吐沫,期期艾艾地问:“你,你想定哪一日?”
“当然是最好的日子。”李怡目光闪烁,在她耳边悄悄报出答案。
刹那间,漫天烟花星如雨,圆月生辉人成双。
番外绛真篇
张大郎年少的时节,很是浪荡过一阵子。
他家祖上自开元年间,便在东市开了食肆谋生,至今已有一百余年。食肆离平康坊很近,客人里常常能见到妖冶的娼妓与不务正业的游侠儿,少不经事的张大郎难免耳濡目染,向往着那片风流薮泽。
在那样的年岁,学坏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很快他就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喝酒斗鸡,认识姑娘,还相约去纹了一身花绣。
在刺青匠人的一双妙手下,他的身上从此便盘踞着一条长蛇,蛇头在右手,蛇身绕过手腕、肩颈,蛇尾一直蜿蜒到大腿上。
为此他没少挨父亲的揍,有阵子长安城里风声紧,京兆尹逮着身上有刺青的恶少就杖杀于市,吓得他出城躲了足足一年。
一年后回到长安,从小与他定亲的姑娘已经由父母做主,退婚另嫁。
父亲为此气得一病不起,半年后病逝。他悔恨交加,洗心革面之后乖乖继承了食肆,那一年他刚过二十岁。
张大郎本以为,自己这种金不换的回头浪子,已经什么都见识过,一旦收了心,就再也不会被平康坊的套路迷惑,直到他遇见沈绛真。
关于他们的相遇,此事说来话长——却说长安恶少之中,有个绰号“三王子”的人,力能扛鼎,身上背着几条人命,连京兆府的官差都降不住。此人在平康坊一贯横行无忌,没有哪个人敢不奉承他,除了绛真娘子。
张大郎永远记得那一天,他在街上心不在焉地漫步,忽然一块巨石掠过他的头顶,直直击中他身旁的一辆油壁车。车厢一瞬间就被砸塌,受惊的马拉着残车一路狂奔,四周响起一片惊恐的叫喊声。
就在他以为车里的人必死无疑时,一个白衣少女却从变形的油壁车里跳出来,因为疯狂的车速跌在地上,鲜血几乎染红了半边衣衫。
接着他听见脑后响起一阵张狂的大笑,回过头看见满脸狞笑的三王子,大致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