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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似乎越来越近了。
云鼎山恢复了平静,与往日没什么不同。
众人眼中疯癫到几近走火入魔的祁渡,最终也回到了云鼎山。
他回来之后,便担起了剑尊的责任,一如既往。
只是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离火屋、亦或是枕星院,极少在其他地方出现。
但他至少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了,弟子们仍抱着希望,认为总有一天他会清醒过来。
林尘镜也回到了云鼎山。
祁渡虽然依旧是万人敬仰的剑尊,但他的心思已然不在修道上,整日都在研习灵器复生。
各大门派的长老不好插手云鼎山的事情,只有月弦凝一个人一直在坚持教导那些弟子,让那些无家可归的人继续留在云鼎山修炼。
对于有的人来说,他们还可以回到自己的故乡;
但对于有的人来说,云鼎山就是他们的家,有不少人都是曾经失去过家园、一身孑然地拜入云鼎山修道,云鼎山就是他们的家。
深渊魔龙肆虐之时,给这片大地带来了太多流离失所的可怜人。
云鼎山作为名门正派的修道圣地,对他们敞开了大门,如今月弦凝也向他们保证,这扇大门他们永远不会对他们关闭。
于是林尘镜放下了曾经的芥蒂,回到这里。
如若不是那日亲眼目睹涂萝以身殉道,他或许不会选择回来。
那件事对他的冲击太大,他一方面痛心涂萝的离去,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自省,他对她的喜欢是否太过浅薄?
以至于他心中时常留有那么一道影子,让他无法忘怀。
但他即便回来,也不再是作为祁渡的亲传弟子。
所有人都将他当成大师兄看待,但又都心知肚明,有什么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云鼎山好像回到了涂萝从未出现的时候:
祁怀岭闭门修炼,很少出现,而祁渡处理门中大小事物,操持门派,斩妖除魔。
月弦凝和林尘镜作为祁渡座下最出色的两位弟子,辅佐其位,同时勤加修炼。
那一场浩劫之后,是长久的安稳。
倘若不是婚期将近,云鼎山全峰都挂上红绸,他们会以为日子就这么平静下去。
至于祁渡偶尔表现出来的那些不正常,他们也都下意识地忽略。
逝者已矣,留下来的人再怎么悲痛,也会有忘却的那一天。
可他们也没想到,终究是只等来了云鼎山十里红妆的这一日——
祁渡终日带在身边的聚魂鼎,头一次出现在世人眼中。
苏枫刃将其铸造出来之后,便被祁渡用灵力封住,源源不断地灌输涂萝的气息。
他想像当初复活祁月那般,复活涂萝。
只是这一次更执着,也更疯狂。
漱流阁。
衣架上挂着两套喜服,鲜红如洗。
祁渡手中带着聚魂鼎,缓缓走到那两套喜服前,眸中深暗。
他沉缓道:“时间不够,但好歹在婚期前赶制了出来,应当是符合你的身量的。”
他的身边空无一人。
他的语气却格外缱绻眷恋,“若是不小心吃胖了,怕是又得改制尺寸,说不定要耽误婚期。”
祁渡走到其中一身面前,长指触碰上去,声音沙哑得厉害,“我还从未穿过一次喜服……”
说着,他垂下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良久,吉时到。
主峰大殿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都屏住呼吸,面面相觑。
月弦凝面色严肃,手中缓缓握紧了本命剑,“师兄,剑尊他今日究竟想做什么……”
林尘镜站在她身侧,望向来来往往的宾客,只摇摇头,一时没有言语。
祁渡还未出现。
事实上,所有人都在等,他会以何种姿态现身。
当他一袭红袍出现在大殿门口时,无人敢置喙什么。
他眉心的魔纹淡去,众人无处发觉。
他抱着聚魂鼎,缓缓走了进来,如同这世间最普通的新郎,面带柔情,身侧是他道侣的位置。
空空如也。
但祁渡丝毫不受影响,他将属于涂萝的最后一点东西,都用灵力催动了进去。
他望着那一处,长久地看着。
即便已经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聚魂鼎没有半点动静,他也还是在等待。
祁渡轻声道:“别生我的气了,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他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但显然不会有人回应他。
大殿空旷得令人窒息。
那些艳丽的囍,看上去像是嘲讽的大字。
四周红通通一片,但却让人感到刺骨的冷。
祁怀岭走了进来。
他闭关数日,却像是又老了数十岁,步履都蹒跚了起来,走到那聚魂鼎面前,沉痛道:“我也都尝试过了,她……没法再复活,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办法与她的魂魄连结,但她灰飞烟灭得彻底,我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她的灵力……”
他拍了拍祁渡的肩膀,“是为师的错,为师以为月儿是神女,以为只有复活她才能拯救苍生,祁渡,是为师弄错了……”
祁渡站在聚魂鼎前,一言不发。
他像是没有被这番话影响到,又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