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辛苦苦飞升, 就因为孤独, 而放弃成仙的最后一步?
敖枞点头,似是回忆起什么, “不多, 但总有这样的人。”
他看着涂萝, “所以孤亲自来接你。”
涂萝:“……”
她没什么好说的,心中的确生出不少孤寂的滋味, 但并不难熬。
相反, 她很好奇真正的九重天是什么样子。
直至长廊尽头,她还得窥见丝毫。
正当她停下来想问个明白时, 身旁已经没了敖枞的身影。
再一转眼, 面前便是一座辉煌的宫殿——
高耸巍峨, 云雾缭绕, 万丈神柱拔地而起, 仿佛看不到尽头, 金色游龙盘旋其中, 作出仰天长啸的姿态, 没入云层之中。
涂萝只身走入, 只感觉到大殿威严, 而自己是如此微茫。
“这位便是定龙神女。”
头顶传来低沉醇厚的声音, 她闻声抬头, 便看到敖枞已稳坐天帝宝座,垂眸看向她,眸中满是仁慈与宽爱。
“恭迎定龙神女!”
涂萝被这四面八方的声响惊了一下,脚步微顿,这才看到满座皆客,全是神仙。
她走到大殿中央,停了下来,望向高座上的人,“……我为何是定龙神女?”
敖枞没想到她开口会问这个问题,眸中漾着浅浅笑意,“你可记得那魔窟的瘴气?”
“记得。”
“其中的魔物为深渊魔龙,为祸人间多年,一直让天界头疼,你以身殉道,将其拔除,又以神女之身回归天界,孤以为定龙神女的称号很适合你。”
涂萝点点头。
原来如此。
见她脸上无悲无喜,敖枞关切地看向她,“可是有何不满?”
“不满倒没有。”
涂萝诚实道:“就是觉得不大好听。”
……
北海。
人间已是风朗气清,朗朗乾坤。
深渊魔龙被消灭,这里终于不再是荒芜之地。
只可惜,那个拯救苍生的人看不到此情此景了。
于是数座神女庙拔地而起,只为了纪念那位在大战那日飞身入魔窟的神女。
无人再提起她的妖物身份,无论她是兔妖、亦或是堕妖,她的灵魂却能镇压魔龙——
这反而比空有神女头衔更使人钦佩。
甚至有人高传:“涂萝才是神女!”
“云鼎山那位祁月,不过是抢夺了旁人的东西!”
“她的身体都是占了涂萝的,这样的人凭什么是神女?”
祁月复活一事,本就不占理。
不少门中弟子都只是因为怀岭老祖的威名不敢置喙,又因着神女拯救苍生的高帽已经被戴上,都说祁月复活是为了镇压深渊魔龙,所以才抢夺了涂萝的堕妖体复活——
结果竟然因为害怕而临阵脱逃,最后还是让涂萝以灵魂生祭。
祁月这段时间的日子不太好过。
不少人都认为,若不是她当日百般拖延,涂萝也不会落得一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在那样紧急的关头,一个被世人所不容的妖怪,愿意为了拯救天下苍生而牺牲——
而一个原本就享受人间供奉、还抢夺了旁人身子复活的神女,不但弃天下苍生于不顾,还害得别人身死道消,连点骨灰都不曾留下。
那些她曾经享受过的好处,如今遭到了反噬。
无论她走到哪里,都能够看到那些或鄙夷或厌恶的目光。
她受不了。
如今就连祁怀岭看她的眼神都是厌弃的。
“你根本就不是神女!”
他冷冰冰地对她说了这么一句话,便不再理会她。
祁月心中愤愤不平,“师父,你才是那个最没有资格说我的人!倘若不是你,我有哪里来的能力窃取涂萝的堕妖体?倘若不是你,大婚那日,她又怎么可能……”
“闭嘴!”
祁怀岭一掌打在她的胸口,祁月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被她拍飞数里。
她跌落在地上,脊背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吐出一口鲜血,“师父你……”
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将她当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的祁怀岭,竟然会对她动手。
祁怀岭缓缓走到她跟前,那日之后,他像是苍老了十岁,看着她的眼神冷淡到了极点:“那日的事情,你胆敢说出半个字,我便让你死无全尸!”
知晓她不是神女之后,祁怀岭对她没有了半分迁就。
他如今心里想的,就只有如何再见涂萝一面。
祁月这才明白过来,他往日对自己的那些纵容和宠爱,全部都只是因为那个身份——
全部都只是因为自己手腕上这朵霜罗花。
她突然就笑了起来,有些疯癫,“我以为只要听他的话,以为只要有了这朵花,就能够拥有我想要的一切……”
可偷来的就是偷来的。
偷来的,从来都守不住。
……
祭拜了神女庙之后,月弦凝看向一旁一言不发的林尘镜,问他,“师尊那边的情况如何?”
林尘镜变得越发沉默,手中握着那把长剑,淡淡摇头,“他将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那日,涂萝灰飞烟灭之后,他们亲眼看到祁渡身上竟然生出了魔纹。
从他的眉心开始,逐渐往下蜿蜒,以及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