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急速坠落, 或是款款绽放。
以血筑花, 她开到荼蘼。
魔窟上空盘旋着嘶鸣的飞鸟, 眼前一阵晕眩。
涂萝看到一束剑光划破天际,不顾一切朝着她而来——
那般恐惧到极致的神色, 涂萝从未在祁渡脸上见过。
她看到他嘴唇在动, 像在说些什么, 可她听不到了。
耳边的风声太过猛烈。
她只看到他骤然猩红的眼睛,好像所有压抑的感情都在那一瞬间破壳而出, 聚成澎湃汹涌的浪潮, 将他自己淹没,却也被这模糊的黑暗吞噬。
周围的人都惊诧地看着这一幕, 祁怀岭面容扭曲, 在他身后怒吼:
“祁渡!祁渡!”
他想追过来, 将祁渡带回去。
可四周中的魔气将他生生逼退。
他只能将剑插进土中, 吐出一口黑血。
颓然看着他最得意的弟子跟着坠入深渊。
他们全部都被挡在魔窟外, 看着祁渡如同破晓的曙光, 直直朝着涂萝坠落而去——
不管不顾, 焚烧一切。
“……你是何人?”
坠落中, 涂萝听到那团雾气突然开口, 嘶哑的声音仿佛毒蛇蜿蜒过冰凉的河, 吐着信子。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涂萝拿出手中那根小小的万浮针, 在掌心里划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你只需知道, 我是来收服你的!”
她的血液喷薄而出,在那个团黑色的烟雾中飞溅出一道绯红的破口。
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那道红光闪耀,传来魔窟痛苦的喊声。
所有人都震惊于眼前这一幕。
他们看到涂萝的血对那些黑色的雾气有着极大的抑制力,只要是她经过的地方,所有的黑雾都自动退散。
甚至消失不见。
可她的血液是有限的,她不断地用万浮针割着自己身上的皮肉。
她也听到祁渡几乎是哀求又绝望的低吼。
时光错乱。
涂萝看着他那一袭白衣,又想起当年初见。
他在赤蛇王手中救了自己。
或许从那时候就注定,她这条命,是要还的。
只不过不是还给祁渡,而是还给这天下苍生。
她最后用万浮针抵住自己的咽喉,笑着对他道:“祁渡,再见啦。”
“我不后悔,但生生世世都不想再遇到你……”
她用轻快的语气,仿佛还是那只无忧无虑、简单率性的兔妖。
她不恨了,也不爱了。
无数的血液涌出,祁渡几乎是哀求她回来,但一切已晚。
天边突然出现无数道闪电,聚拢在一起,发出轰隆的声音。
大地震动,那些闪电突然迅猛地朝涂萝而去。
涂萝脸色苍白,因为失血过多,头晕目眩。
那些魔瘴将她完全包裹之后,又被那些刺眼的雷电给击散。
她浑身是血,额心突然出现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纹。
祁怀岭登时瞪大双眼,“怎么会……”
那一瞬间,像是被解除了禁制。
涂萝被一层红色雷电包裹住,周身的气场强大到无法比拟,也美得不可方物。
黑色的魔气像是被激怒,怒吼着朝她而来。
“都得死!都得死!”
祁渡双眸猩红,身后祭出本命长剑,想要护着涂萝。
一阵刺眼的白光过后,他却被涂萝身上散发出来的力量撞退到一旁,胸口的地方震鸣着,鲜血流淌下来。
他就那么看着涂萝跟那团黑雾同归于尽。
艳丽的红色过后,浓稠的黑色缓缓散去。
天边是破碎的微光,最后都隐匿、消失不见。
周围的黑雾被降下来的红光缠绕消解。
涂萝就这么在空中幻化成了点点尘埃,一丝一丝地消散。
最后了无踪迹。
她用她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魔窟。
祁渡跪着上前了几步,想要抓住她落下来的飞尘,可什么都没有抓住。
手中空空如也。
她就这么在他眼前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一点念想都没有留给他。
黑雾散尽,天空骤亮。
一切灾难都停歇下来。
境王放下手中染血的长剑,看着周围那些黎明百姓在汹涌的洪灾之中生还,干裂的土地重新流淌着水源,万物都重新散发着生机。
——而这一切,都是以涂萝的牺牲换来的。
祁渡长久、长久地跪在涂萝消失的地方,双眼赤红,如同充血。
她漠然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了,听不到、也看不到,仿佛与这世界失去了关联。
不知道沉寂了多久,四周终于热闹起来。
不知有谁高喊了一句,“我们得救了!”
祁怀岭这才恍然如梦初醒,“怎么会、怎么会……”
他被定在了原地,整个人都凝固着,呼吸不畅。
反应过来之后,几乎是狂怒地冲到祁月面前,扼住她的脖子,“你不是神女吗?你不是神女吗?”
祁月流着眼泪,慌忙摇头,“我不知道……是你说我是的……”
境王妃也从方才的惊心动魄中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地说:“我们不管神女是谁,我们只知道是涂萝救了我们!”
境王脸色严肃,沉着脸道:“夫人说得对,她救了我们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