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七年前那个还没有完全长开的青春少女,七年后的屠杳宛若一朵彻底绽放的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举手投足间都将风情万种这四个大字描述的千娇百媚。
只是往这里一站,不用施丝毫粉黛,就足以囊括所有用来形容妖娆妩媚的词汇。
难怪这么多年靳砚北眼中除了她再容不下任何人。
“你还好吗小朋友?要不要扶你?”
小1医生咧着脖子向前倾身,隔过前面的靳淮宴问。
“你们能不能先进去看看他?他可能情况不太好,”屠杳裹在宽大卫衣帽领中的纤细脖颈转了转,令优越凸起的颈部线条带动头颅转动,她嘶哑着喉咙向他道谢,“之前针管回血回了很多,他手背都青了一大片,好像还又复烧——咳咳——我怕——咳——”
还没说完,忍不住偏头咳嗽了几下。
靳淮宴给小1医生打了个眼色,小1医生走上前来分寸把握的极好的轻拍了拍她的背,帮她舒缓痛苦的咳嗽之意。她低头跼促的咳了两下,刚一抬头,就见靳淮宴正了正神色,摆出一副铁面无私的面瘫脸来,推着小推车绕过她要开病房门。
他眼底一片冷色,皮笑肉不笑的安抚她,“你先好好休息一下,我进去收拾他。”
话音落,颀长而挺括的身影消失在她们面前。
屠杳不自觉的抖了抖肩膀,小1医生脱下羊绒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走廊里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他……”
半晌过后,屠杳还是没忍住开口询问。
“靳家人不能丢规矩,”小1医生冲她安抚的笑了笑,从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根双享棒来递给她,带她走向斜对面的公共座椅,“胡闹可以,但不能在医院里乱来,就算他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你,为我们着想。不操练不行呐。”
屠杳感觉自己已经肿到稍微走两步都磨的生疼,更别说坐下了,扶着酸痛无比的腰婉拒了小1医生的好意,没坐,靠着扶手一点点蹲下。
她接过他手中那支棒棒糖,慢吞吞的撕开包装含在嘴里。
闻言,心头一跳,“怎么操练?”
“大概,用他练练针?”
“练针?!”
“你知道那些刚来医院实习的实习生们平均要练习多少次才能熟练的扎准针吗?”
“一百次?”她胡乱猜了一个数字。
“一百五十次。”
“那……”
“他小叔是专攻口腔医学的,猛的来临床给他扎针扎不准也是正常的,对吧?”坐在她旁边的座椅上的小1医生云淡风轻的睁着眼睛说胡话道,“先扎个一百五十次练练针说不定就能扎准了。”
甜到发腻的棒棒糖在口腔中蔓延开腥气,结成一层干膜的下唇传来隐隐的刺痛,屠杳昂起脸颊,叼着棒棒糖错愕的瞪大双眼,试图从他脸上找寻出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惜。
一点都没有。
他并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不是,欸,”她急的双腿一蹬就要从地上往起蹿,“他还在发烧呢,怎么能——”
“——蹲着。”
小1医生眼疾手快的扣着她的肩膀一把将屁股才刚从后脚跟上离开的她按了回去,微偏额头斜了眼紧紧闭合的病房门,打破她想要“英雄救美”的美好幻想,“没听见他进去的时候把门反锁上了吗?你着急也进不去。”
“就不怕他妈知道吗?”
“就是他妈喊我们过来的,”他哂笑,“他妈修理他从不自己动手。”
“好可怕,都是笑面虎。”
“……”小1医生的手机无比轻微的响了声提示,他从裤子口袋中掏出来看,一心二用的问,“嗯?你刚说什么?”
屠杳说了句“没什么”,将视线瞥向他的手机屏幕壁纸,不太刻意的转移话题,“那就是你男朋友吗?”
“男什么朋友,”他咔的一声摁灭屏幕,乜她,“我是个直男。”
屠杳:“?”
不信。
“这是我和阿宴的发小,是个警察,早些年跟我们赌气闹绝交,独自出去旅游的时候遭到贩卖器官的恐怖组织报复,被他们活活解剖了,”他双肘撑膝,腰背曲弓,将自己放到没比她高多少的高度上,眼神放空。他用最平淡最冷静的腔调说出最残忍最遗憾的话,他说,“什么都没给我们留下,就只有这张照片。”
这向来都不是一个好的世界。
血腥弥漫,罪恶横行,欲沟难填,钱权至上。
在这里,人的生命脆弱的就像张纸,都不用用力去撕,微微勾指一弹就破碎掉了。有些破洞是可以用亲情爱情友情经过经年累月的坚持一点点粘黏起来的,到最后,勉强只留下一条蜿蜒丑陋的疤。但有些是不能的,无论再花费多大的人力物力,都无济于事。
就像他和靳淮宴的发小。
小时候年少轻狂,不懂这些,总觉得就算分开也得是轰轰烈烈、昭告天下的。
但是等到后来真正经历过了才明白,人和人的分别,往往最无解的时候最安静,安静到甚至连一句话都不会再有。留下的,只有日渐模糊的回忆。
“一没事儿了、闲下来了我就爱盯着这张照片看,看得久了,有时候还真就会萌生出一种其实我们根本没吵过架,他也还在我们身边的错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