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政渊已经冲上脑门的怒火在看到来人是她时被浇灭一多半。
卷在舌尖里欲释放而出的谩骂也收了回去,阖了阖眸,用手中卷着的剧本朝她挑了两下,示意她过去,“无妨,人来了就行。”
围成圈儿的工作人员们自动为她让开一条宽敞大道。
令她一偏不偏的对上正前方双手抱头后仰、悠哉悠哉的躺在躺椅里抖腿的陈天青的猎奇目光。
陈天青照例穿着骚包惹眼的花衬衫、白裤子。
见她看他,懒洋洋的举起那只做满阿根廷球队应援美甲、戴了比他大拇指甲盖都大的绿翡翠戒指的右手,与她打招呼。
她没空搭理他。
错开视线,快速略过他左手边另一个躺椅中躺着的那个全身素黑、被白色剧本覆盖面容的男人,捏着手中褐色的肯德基打包袋坐进赵政渊左侧的简易折叠椅中,打算与他一起监工。
却没料到。
一抬眼,就发现在场子中央站着的、那个被卡戏卡了无数次的男二号是这半个多月来既不与她见面也不回她消息、一直在刻意躲她的施骋。
施骋大抵也没想过她会出现在这里。
望向她的目光中有疑惑,有震惊,有不安。
还有逃避。
极其不自然的避开她不冷不热的注视,他下意识的瞥向与他对戏的徐宁意。
但徐宁意没空管他。
她正趁着这个大好的休息时间见缝插针的低头给不知道什么人发消息。
场务和化妆师抓紧时间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赵政渊放下手中被卷皱的剧本,长叹了口气,拧开放在脚旁的透明茶杯,清浅的抿了几口枸杞菊花茶。
清了清嗓子,下指令:“准备一下,一分钟以后重拍这条。”
握在手心中的手机接连响起提示音。
她折颈,划开屏幕看。
同一时间。
斜前方陈天青所在的方向发出一阵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落到地上的摩擦动静。
紧接着。
一道极富磁性的男声贯穿了整个拍摄场。
“你——”
虽然那道男声音调低沉,但耐不住发声的人气息极稳,很容易带给人一种危险即将逼近的压迫感,蛮横霸道的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身上。
也包括屠杳的。
“——去找场务结工资,交工作牌,走人,”
靳砚北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躺椅中坐了起来,原先盖在脸颊上的剧本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一手撑着面无表情的脸颊,一手伸出两根手指,指着之前吼过她的那个工作人员,没有一点可商量的余地的说道:“明天会有人来顶你的工作。”
说完。
视线黏回她瞳孔。
而她先前打开的微信聊天框内。
最后两条消息俨然显示出他在群里回复江欲铭的:
【世界上最酷:那几条信息是我发的。】
【世界上最酷:你别欺负她。】
她的眼波晃了晃。
……
第60章 Qs60
◎你他妈的也是个神经病,靳砚北。◎
“……”
“…对不起啊, 今天真是麻烦您了…”
“……”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的辛苦各位老师了, 不好意思…”
“……”
“这是施骋特意叮嘱我为各位老师点的晚餐, 一点小心意,还望各位老师别嫌弃,日后多多关照, 不吝赐教。”
“……”
灰沉几个度的灯光自动将片场内的清晰度调低,增添出几分无法言喻的安全感。
致使在场的工作人员们都暗自活跃了不少。
场务忙着收拾道具,灯光师忙着调整灯光,化妆师忙着给演员们卸妆,生活制片不厌其烦的指挥着后勤的相关工作,你来我往的各式人群拥拥杂杂的乱成一片, 看的人眼花缭乱。
施骋的经纪人忙着带他到处赔礼道歉。
恨不得把腰鞠断。
徐宁意临下最后一场戏前接了个电话, 好像是关于叶延坷的, 连妆都顾不得卸,换了身衣服就离开了;杭煦要跟陈子羡出去吃饭,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她拒绝了;陈天青勾搭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半中间就不知道跑到哪里鬼混去了;靳砚北断断续续的出去接了好几通电话, 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屠杳没拿施骋助理点的无差别宵夜。
单手勾着还剩一杯可乐和一盒薯条的打包袋出门,穿越视野可见度较低的夜景, 朝B3305所在的方向走了几步。
曲腿坐在过道内早已枯了水的喷泉台边缘, 接通叶延坷打来的电话。
“喂?叶延坷?”
暮色阴压, 湿雾苍茫, 过道两旁成群挺拔的绿化带内蕴藏着冰冷的潮意, 她微拢皮衣敞口, 高耸右肩,向右偏头,将正在通话中的手机夹在肩膀与脸颊之中,从手边的打包袋内掏出那杯早已放没气的常温可乐。
插入吸管,吸了两口,差点儿被难喝到吐出来。
逼着自己咽下。
“…咳咳咳…咳…你怎么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对方的声音十分冷淡,透着狠:
“把姜亦的代言撤了,换成赵婧柏。”
“啊?”
“……”
“…不是,能不能不换啊?我挺喜欢她的,”屠杳不清楚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能让叶延坷作出这么狠的决定来,放下可乐杯,曲肘拿下耳边的手机,左手的虎口自前额一路将短发捋至脑后,然后,重新耳贴手机,就事论事道,“而且她的那张脸很有辨识度,拍出来的片子质量也很好,是我想要的风格,她怎么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