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杳“嗯”了一声,再无后话。
“……把你的转账撤回去,赶紧的,我不要,”施骋对于她这种遇到事情就想逃避,十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的处理方式长叹一口气,试图和她好好交流,“杳子,你要记得,我不是别人,我是你男朋友。男朋友是用来干什么的?不就是给你花钱,逗你开心的吗?你不要总是——”
“——一码归一码,施骋,”
她万分疲惫的捏了捏隐隐作痛的眉心,想尽量早的解决这件事情,“出去吃饭喝酒的钱我可以让你掏,毕竟这是两个人的共同开销。”
“但是续音乐会员这种事情,是我一个人享受权益,没有理由让你给我花钱的。”
当年在机场被抢走手机,悲痛难忍,又恰逢他自爆名户,愿意帮她,屠杳便在坐在uber前往酒店的路上稍微试探的问了一下,能不能用他的手机登陆她的账户让她听会儿歌,平复一下情绪。
他大大剌剌的将手机丢给她,连锁屏密码都告知了她。
甚至在她还他手机后,他偶然发现她的音乐会员仅剩一天时,还顺手帮她开了个自动续费。
扣的是他账户里面的钱。
她不知道。
以为是之前绑定了自己的账户才开通的自动续费,便没怎么操心过。
直到昨晚临睡前,她照常点开《Fallin’》想听着入睡,却不小心打开已经积累了很多条的私信提示消息。
仔细一翻,才发现。
原来她的会员一直都是施骋那边在为她续费。
连忙将钱一分不落的转给他。
“行,你说出去吃饭喝酒可以让我掏是吧?”
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听起来既像身体摩擦被子,又像正在穿衣服,紧接着,施骋冷笑一声,反问道,“那来么,屠杳,正好我们现在就来算算,这七年里哪次的饭钱酒钱你让我掏过?!啊?!”
“在英国吃饭,我要掏钱,你说你的汇率便宜,你来付,好,我安慰自己是你勤俭持家;去买家具,我要付钱,你说这是你的东西,跟我没关系,好,我说服自己是你喜欢独立;那去超市呢?嗯?明明是我们两个一起买的东西吧?那为什么每次你付的你就什么都不说,然后等到我付的时候就非要把你买了东西的钱转给我?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让我还怎么安慰自己?啊?你说?让我安慰自己你屠杳根本就不需要我是吗?!”
“不是,施骋,你先冷静一下,”
屠杳被他吼的脑瓜子嗡嗡的疼,微眯狐狸眼用手掌连拍了几下脑袋,令逻辑思维快速进入状态,“咱们来讲个道理行吗?”
“……”
“……”
“你说。”施骋明显是在闹脾气,语气很僵。
屠杳没心思哄他,而是就事论事道,“咱俩在一起有七年了,对吧?”
他冷声冷气的嗯。
“在这七年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咱俩一共被狗仔拍到并勒索过4次,”她条理清晰的说,“这4次,次次被勒索的数目都不小,而且无一例外都是你和你公司那边全款出的,对吧?”
“你已经出了大头了,那我多掏一点小钱也是情理之中吧?不能什么都让你出,这样对你不公平,不是吗?”
施骋那边短暂的安静了几秒钟。
“可是,杳儿,你从来没有想过,我要的根本就不是公平,”
他压低腔调,惯来满载磁性的烟嗓如今听起来有些落寞,“如果我不愿意出这笔钱,我大可以直接选择和你分——”
“——别叫我杳儿。”
她语气强硬了一个度。
“……”
“……”
“……呵,”他又轻又淡的嗤笑了一声,被无数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裹挟着长叹道,“你不是曾经问过我,为什么明明那个馅饼里面都没什么肉,还那么难吃,我却偏偏那么爱吃,一周不吃一顿就难受吗?”
“以前,我也没有答案,但是现在,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你知道吗?其实我的家庭没有网上粉丝传的那么好,什么红色背景,什么富二代,什么外国国籍,都是扯淡。他们查不出我的背景,只是因为我的背景实在太烂了,烂到根本没有什么好查的。”
“我从小是在偏远农村的一个单亲家庭里长大的……那个时候家里穷,吃不饱饭,读不起书,天天都只能干些农活家务消遣时光……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也挺好,至少还有妈妈陪着我,但是……哎,我没想到她会一声不响的在我十五岁生日那天跟别的男人跑掉,就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那天,我等她等到凌晨两点多,实在饿到不行了,想自己先弄点东西垫垫,翻遍整个家,却只找到一块昨天剩下的馅饼。”
“那块馅饼真的很难吃,又冷又硬,肉还很腥,但是对于但是已经饿了一天还找不到妈妈的我来说,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了……虽然我后来才知道,那块馅饼,是那个有钱男人拿给我妈的。”
屠杳稍有动容,蓦然觉得自己真挺残忍的。
“施骋——”
“——人总是会对经历过的苦难与感受过的美好念念不忘,我明白的,”
施骋自顾自的往下说道,“就像你肩膀上的纹身,就像我听别人唱的山歌,就像你忘不了的万宝路,就像我戒不掉的肉馅饼……我们都曾在苦难中期盼着美好,却又在幸福中怀念着不幸,这是人之常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