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告诉我,以后遇到了喜欢的人就做饭给她吃。
反正我是从来没见过娘做饭给爹吃,娘对爹的不喜从来都不会强制自己藏着掖着。
我把娘这句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我只知道她同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
第一次是碗鸡蛋搭白菜清汤面。
第二次是三菜一汤一顿晚饭。
第三次是绣球花做的鲜花饼。
第四次寻常膳食。
第五次是早点。
第六次是我精心准备的餐食,可是她没来。
连带着我花费许多心思的烟花也没用上,还有我未说出口的话,都一起泯灭在那天晚上。
她走了。
留下银票,什么话都没说就走了。
明明答应好我的,她会来赴约,但到头来她还是走了。
走得那么快,就好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之前我只希望她能留下,但那次事后我只想不择手段让她留下,留在我身边。
全然不觉,那时的我也变成了娘亲讨厌的人,变成了我爹那样的人。
那几日她天天往揽芳阁跑,是以我料定她就算要离开,也必然会去揽芳阁找那位玉姑娘告别。
果然,我没猜错,她在。
可是当我追过去的时候,她又离开了。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这般高强的武功,能轻而易举避开王府守卫离开,又能不留痕迹逃走。
明明之前我探过,她没有功夫的,就是取的巧劲和速度快,所以看起来很能打,但实际上半点儿内力也无。
我只知道,我要把她带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我动用私权,连夜封锁了整个城门,搜遍了整个京城。
毫无意外没有搜到。
她很聪明,她能藏的地方一定是深思熟虑过的。
我想到之前她和沈菁棠见过,说不定她会去找她庇佑。
沈菁棠虽然看起来刁蛮,但我知道她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跋扈不过是她的保护色,此女实则胸有丘壑。
就像她对自己的喜欢,也是她为了接近权力下的一步棋。
孟妍的性子和她相投,若是孟妍去找她,一定会替她遮掩。
于是第二日我便带着玄甲军围了皇城。
果不其然,她在。
她让我退兵,不要做傻事。
可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想了,就只想让她留下,哪怕用我的命换。
所以,当她把剑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打算成全她。
死在她手上,也总比看着她离开也好。
这是我第一次任性。
只要我死了,就能放她自由。
但是出乎我意料的是,她松手了。
长剑掉在宫道之上,铿锵脆响,就像一道惊雷劈到了地上。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这辈子自己估计再也不能放手了。
我知道她是装昏,但我愿意被她骗。
起码,她还愿意骗我。
只要她愿意骗,我可以陪她一直演下去。
但是回到王府后,她却不打算骗下去了,而我也不想这么快回归现实。
她说我对她的感情不叫喜欢。
她说没有谁能一直陪着我。
她说她是自由的。
这句话娘也说过。
所以,就算再怎么不想,再怎么不愿,我还是决定放手了。
活着的我做不到放手,那就由死去的我来完成好了。
我做出对她用·强的架势,逼她对我动手,只有这样,我才能心甘情愿放手。
我等着她的剑刺过来,我期待着死在她手上。
可是,意外发生了。
原本要落在我身上的软剑突然调转方向刺进了她的心头。
一剑穿心。
当时的她疼得五官都扭曲了,即使吐出一口血,嘴唇也白得吓人。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死。
我要去扶她,可是她不知道说了什么,我便再也不能动了。
她趁机走了,连贴身软剑都没要。
这样也好,就让她恨我罢。
我不再去关注她的事,也不再去追她的人。
只要她能好好地活着。
我强迫自己做回燕承。
因为带兵围困皇宫的事,我向陛下递折子请以削爵,自请出京镇守边疆。
京城已经没有什么是我可以留恋的了。
边疆苦寒,日子很不好过,时常有蛮夷来犯。
有次交战中,一个蛮夷举着大刀朝我砍来。
我没有躲,硬生生撞了上去。
刀口刺入心口,再从后心穿出,只是一瞬间的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原来,她当时那么疼。
她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我在床上躺了半个月,实在疼得厉害了,就一遍又一遍地做着她交给我的手势。
中指是我真棒。
两根手指是她真棒。
大拇指是我们都棒。
许是上天舍不得让我死,养了半个月后我能勉强下床活动了。
我不厌其烦地做着她教给我的太极和八段锦,每做一次,心头似乎就会暖上一分,就好像我们还在王府那样。
除了心口多了一道疤,其余的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样子。
打仗,放哨,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