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慎扯了扯嘴角,一语双关:“末将预祝世子大胜而归。”
有命去,不知有没有命回来。
徐靖欣然一笑:“彼此彼此,我也盼着慕容校尉顺顺当当地在宫中当差,不要出什么差错。”
“也免得堂兄左右为难,挥泪斩姻亲。”
两人再次对视,同时笑了起来。
这一幕,也太瘆人了。
站在不远处的禁卫们各自打了个冷颤,迅速移开目光。
一个时辰后,永明帝终于出现在金銮殿上。
等候多时的臣子们憋着闷气,齐呼皇上万岁。
永明帝道:“众爱卿平身。”
然后,打了个呵欠,肥硕的脸孔透着纵欲后的虚青。被扶着坐在龙椅上,又打了个呵欠。
臣子们的脸也快青了。
太子看在眼底,也觉难堪。
子不言父过,可父皇也实在太荒唐了。
大晋朝沦落到眼下地步,是几代帝王之“功”,不能全怪永明帝。不过,永明帝登基三年,绝对起到了“重要作用”。
永明帝神游天外,心不在焉地撑了一个时辰,呵欠不断,匆匆退朝,结束大朝会。
臣子们脸色都不好看。
好在太子和世子都在,聪慧宽厚的太子殿下和英气勃发的世子并肩而立,令人心安踏实。
这一刻,众臣心中不约而同闪过同一个念头。
如果太子英年早夭,由北海王世子做储君,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一个年轻有为英俊聪慧的储君,远胜东宫过继一个年幼懵懂孩童。大晋朝实在禁不起折腾了。
散朝后,徐靖和太子一同去椒房殿。
苏皇后见两人联袂而来,很是欢喜,笑吟吟地招呼两人入座。又令蕈紫抱了小郡主出来。
三个多月的小郡主,被养得白胖可爱。燥热的天,只穿着大红色的肚兜,挥舞着的胳膊像两节嫩生生的藕,小脚丫肉乎乎的。
“安姐儿乖,”苏皇后笑着抱过小郡主,耐心地哄着:“瞧瞧,这是你太子堂叔,这一个俊俏少年,你也得叫一声堂叔。”
小郡主身份特殊,也不知是侄女还是妹妹。.q
太子心中叹口气,凑过来看小郡主。
徐靖就要做爹了,看到白嫩可爱的女婴,也觉喜爱,伸手抱了过来。
苏皇后含笑看着,随口笑道:“过几日,春生就要领兵去清河郡,你只管安心离京,不必忧心牵挂夕颜。等你走后,本宫就派宫人去照料夕颜,直至她安然临盆。”
还是别“照料”了。一想到难产殒命的陈氏,徐靖心尖都打颤。
这等话当然不能说。
徐靖笑着张口谢过苏皇后恩典。
苏皇后不知徐靖心中腹诽,转头问太子:“银川王世子一直告病,已经很久没进宫了。可怜安姐儿,出生就没了亲娘,这么大了也没见过亲爹。你打发人去瞧瞧,送些补品去。”
太子笑着应一声,顺口道:“春生,你出宫后顺便去一趟颖川王府,代我问候一声堂兄。”
第327章 第三百二十七章 疯癫(一)
徐靖出宫后,去了颖川王府。
颖川王世子闭门养病数月,登门探病的寥寥无几。
颖川王世子妃在宫中难产身亡,个中隐情,实在值得琢磨深思。捧高踩低是人之常情,众臣自要和颖川王府保持距离。
也就几位藩王世子,得了空闲偶尔来探望。今日徐靖一来,门房立刻开了正门,十分慇勤:“世子请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通传。”
徐靖略一点头,等了一炷香左右,就见一个身影出现在眼前。
徐靖目光一掠,心里暗暗惊讶。
短短三个多月,颖川王世子清瘦了许多,也憔悴苍老了许多,头上竟有了些白发。
谁能想到,曾亲手将媳妇送到龙榻上的颖川王世子,对陈氏竟有真情。也不知怎么做得出那等腌臜勾当来!
只能说,男人心也如海底针,深不可测。
“堂兄,”徐靖快步上前,一脸真挚的关切:“多日不见,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颖川王世子挤出一个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容:“熬过来了,死不了。”
顿了顿,低声问道:“你今日进宫,见到安姐儿了?”
徐靖嗯一声:“安姐儿被养得白白胖胖,皇后娘娘对她很好,堂兄就放心吧!”
颖川王世子扯了扯嘴角:“皇后娘娘贤名卓著,人尽皆知,安姐儿养在椒房殿,是安姐儿的福气。”
轻描淡写的语气下,是滔天恨意。
陈氏之死,和苏皇后脱不了干系。迟早一天,他要为陈氏报仇雪恨。
这样的憎恨,自然不能在徐靖面前流露出来。徐靖一直和太子站在同一阵营,对苏皇后也十分亲近。
颖川王世子打起精神说道:“你难得来一趟,今晚留下用膳。”
徐靖道:“亲眼见堂兄安然无事,我心里也踏实了。用膳就不必了。过几日大军就要启程,这一走,少说也得几个月才能回京。我趁着这几日有闲空,多回府陪一陪月牙儿妹妹。”
颖川王世子也未勉强,和徐靖去书房闲话。徐靖待了半个时辰,才离去。
颖川王世子亲自送徐靖出了王府,直至徐靖的身影消失不见,颖川王世子脸上的笑容才随之隐没。
颖川王世子转身,步履缓慢地去了一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