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野。”苏瑾打断了他的话，她静静看着他，双手放在云野的肩膀上，将他的距离拉近：
“可我不喜欢万众瞩目的白天鹅。”
“我只喜欢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丑小鸭。”
云野浑身一震，怔怔地看着她。
苏瑾抬手抚着他的脸颊，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谢临渊确实优秀也确实耀眼，但我们云野也是很好很好的人。”
“云野也很高，也很好看，云野的一双眼睛像装满了星星一样漂亮。”
“云野还会做饭、做家务，会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云野细心又体贴，会事无巨细地安排好我身边所有的事情，为把我照顾得很好，还会给我带来很多很多意想不到的惊喜。”
苏瑾一句一句温柔地夸赞着，说给云野听，也说给10年前的自己听。
“可我、可我上周才惹苏苏生气……”云野慌乱地摇头，眼眶通红，说得语无伦次，“我一点、一点都不好，我现在不能赚钱，不能给你好的生活，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没关系。”苏瑾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着，像透过时空安慰着另一个自己，“你还年轻，你才18岁，你的未来还有无限可能。”
“也许10年后20年后，也许要不了那么久，可能只需要5年后，你就可以做到你想做到的所有事。”
就像曾经的她一样。
云野积攒许久的不安彻底崩塌，滚烫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他颤抖着手，将苏瑾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住自己此生唯一的光。
“苏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苏瑾昨晚睡得有些不安稳, 她又做了个不太好的梦。只是这次的梦里不再是阴湿缠人的蛇，取而代之的是一颗根系庞大、遮天蔽日的大树。
它伸出无数长长的枝干将她紧紧缠绕其中, 树皮缝隙渗出一层黏腻又滚烫的胶质，将她密不透风地裹进其中……
苏瑾猛地睁开眼醒来时，天光已经大晓，浅白的日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卧室。
她撑着床坐起来，感觉浑身酸痛，她不会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吧。
想到这里，她一把抓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飞快给顾星伍发了一条微信：“以后在我家不许看短剧！”
就是因为顺耳听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搞得她开始疑神疑鬼。
苏瑾换了身家居服走出卧室。
客厅干净整洁, 云野正低头坐在沙发上, 对着手机里的钩织教学视频, 手里捏着毛线针，一针一针来回穿梭。他眼底冰冷，脑海中一直重复着那句“他是我资助的学生”。
苏瑾放轻脚步凑过去仔细一看, 是一双拖鞋。针脚排列工整, 哪怕只是半成品, 也能够看出云野的用心。她瞬间反应过来，这就是她之前提过, 让他帮忙钩的拖鞋。
察觉到身侧的气息, 云野下意识抬眼，看见是苏瑾的瞬间, 两只眼睛骤然亮起, 他慌忙摘下耳机揣进兜里：“苏苏醒了！早饭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做。”
苏瑾顺势坐在他身侧，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动作上, 赞叹道：“明明就是一团线，怎么在你手上这样那样就变成一个个这么好看的小东西了，也太神奇了。”
这么直白地夸赞落在耳朵里，云野耳尖瞬间一红，他不好意思地偏过头靠在苏瑾的脑袋上蹭了蹭，两颗毛茸茸的脑袋抵在一起：“也、还好啦，没有很厉害，就是跟着教程随便钩的。”
苏瑾低笑一声：“这个时候你应该大方地接受对方的夸赞，然后笑着说谢谢就好。要是想要回夸对方，就挑对方的长处夸奖一下。如果一时找不到话，就留意对方身上的细节顺势夸奖一下。比如此刻，你可以说苏苏的家居服很漂亮，眼光真好、真会买衣服。”
云野被这番话说得脸颊发烫，他哪里会说这么讨巧的漂亮话，又怎么可能反应这么快。几番纠结后，他低头在苏瑾眉间落下一个吻，直白笨拙地说：“苏苏不管穿什么都好看，苏苏最好。”
“不过……”苏瑾戳了戳他手中还没有完工的鞋底，“你拿回家里钩，那惊喜不就没有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云野脸上：“你在学校很忙？”
云野跟顾星伍不一样，不是那种刻意在她面前表现邀功的性子。如果在学校的时间充裕，他肯定会选择在宿舍里做完，再当做惊喜送给她，不会当着她的面开工。
云野的表情也有些纠结和为难：“学校的事情确实很多，专业课的作业，还有就是，我竞选了学委，有的时候要开会……”
他说话时看向苏瑾的眼神藏着写惴惴不安，上次只是参加运动会，苏瑾就不赞同，如果她知道自己还揽下了班干部的事，会不会觉得他是那种贪图表现的人，会不会生气？
“既然当了班委，那你入党申请书写了吗？”苏瑾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不悦。
云野愣了一下，显然没有往这方面考虑：“什么？”
苏瑾微微一笑：“你都当班干部了，要是不入党可惜了，就算最后毕业时只能拿到一个入党积极分子也不错。”
云野低下头：“但是那样的话会有很多事要做……”
说到这里，云野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说出了另外一件事：“我的专业课老师问我……要不要去他的课题组实验室帮忙……”
苏瑾眼睛一亮：“去呀，不管是走科研还是打比赛，都挺好的。”
“但是……这样事情堆在一起就太多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苏瑾偏头看向他，“大学生活本来就应该丰富多彩呀。”
“可我现在课余还要兼职，如果党课、实验室全部接下来，就没有那么多时间——”没有那么多时间陪苏苏了。
云野看着她，没有说完剩下的话。
他真正焦虑的不是忙碌本身，而是这样会压缩能陪伴苏瑾的时间。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复盘反思，反思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才让别人有机可乘。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他对苏苏的陪伴不够。
他现在每周只有周五下午才能回家，白白把工作日的时间拱手让人，他总不能让苏苏一直一个人待在家里看书吧。
她总会认识新的人，接触到不同的男性，她那么优秀，肯定会有很多人给她介绍对象的，没有这个顾星伍，也会有顾星六，顾星天。
那还不如顾星伍，至少他又蠢又笨，对他没有丝毫威胁。
苏瑾看着他纠结不安的模样，笑了一声，向后仰躺在沙发上，姿态优雅：“竞选班委、申请入党、进实验室、拿奖学金，非常完整且积极向上的大学生活。至于兼职，你可以直接停掉。”
她微微侧头，目光直直看着云野：“你很缺钱？”
“不缺！”云野几乎是下意识提高声调反驳，话音落下后又意识到语气不对，连忙放软声音，“苏苏，我不缺钱。”
所以，不要再给他钱了，不要再资助他了。
苏瑾心底了然，那就是缺了，还是很缺很缺。
这个世界上有个很奇怪的事，明明大学生有助学贷款，但实际上，部分穷苦学生的原生家庭根本不会配合借款。
像云野这样，大概就跟她的大学同学一样，拿到录取通知书后家长带着在她在亲戚家门口挨个转一圈，当众卖惨拿到一点学费。然后轻飘飘一句18岁成年了该自立门户了，从此撒手不管。然而等她毕业后，父母又摇身一变成了砸锅卖铁供她读书的可怜人，急吼吼趴在她身上吸血。
苏瑾一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一手轻轻抬起云野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就当是我借给你的助学贷款，等你毕业工作后，按照自己的能力慢慢还给我就好了。”
云野张了张嘴，下意识就要起身拒绝，刚一动就被苏瑾按回沙发，“我资助的学生不止你一个，不要有心理压力。”
这段话像一道惊雷一样，彻底轰开了云野所有的幻想。
他之前可以骗自己，苏瑾对顾星伍的那句话只是她随口糊弄他，可如今，她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说出来。
苏瑾并没有留意到他转瞬即逝的情绪，自顾自缓缓开口：“我从工作后就有资助贫困山区的女孩子，不过不是一对一直接接触。可能是因为我一心向善，所以这10年来我的事业一直稳步上升，用最短的时间赚够了可以一辈子花的钱。”
她说完看向神色已经明显松动的云野：“所以你也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包袱，说不定我此刻资助了你，将来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
“我还是很相信善有善报的。”
苏瑾说完，冲云野调皮地眨了眨眼。
云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看着苏瑾的嘴唇在他眼前一张一合，却什么都听不进去。
原来在苏瑾眼里，他真的只是一个被她资助的学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