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血瞬间就变成了苍蝇，还是刚刚趴过屎的苍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从西餐厅出来, 云野一路沉默，直到杨博文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他才停下脚步，握住了苏瑾的手。
苏瑾愣了一下，偏头看向他。他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眉眼耷拉着，整张脸写满了闷闷不乐。
“苏苏……”云野低声开口，声音闷闷的。
“嗯哼？”
云野抬眼, 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追问：“你会跟他在一起吗？”
苏瑾斩钉截铁地说：“不会。”
云野悄悄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 又皱起眉头追问：“为什么？是因为他没有房子吗？”
苏瑾无奈地笑了一下：“单从价值匹配的角度其实我们很合适, 但是在世俗的意义上，我算高攀。以他的学历、工作，能找到更好更年轻的对象。”甚至苏瑾猜测杨博文能同意跟她相亲的主要原因应该是李依依话里话外强调了她付费意愿高, 让杨博文觉得有钱可图。
云野瞬间拔高了音量：“你高攀他？他连房都没有, 我们村里老光棍娶老婆还知道修房子呢！”
“人家可是省大本博的高材生, 又是大学老师……”苏瑾耐心跟他解释。
“他都从A大到春大了，春大的考核不过, 就滚去隔壁春技吧。”云野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服气, “又不是什么铁饭碗，神气什么？”
苏瑾轻笑一声, 扬了扬眉：“你刚刚还问我会不会跟他在一起, 意思不就是我们合适？现在就一个劲地贬低他，照你这个逻辑，贬低他不也是在变相贬低我吗？”
“苏苏, 我不是这个意思！”云野连忙牵着她的双手，焦急地说，生怕被她误会，“我没有半点贬低你的意思！”
苏瑾看着他紧张的样子，心底软了几分。想了一下，还是耐心向他解释：“或许你听过某些地区的家长会花几十万把孩子送进泛体制内，结果一个月只能拿两千左右的工资。”
“如果从投资的角度，这明显是亏本的买卖，但是这类工作除了工资最重要的是一个体面。我知道春大老师工资不算高，尤其是杨老师这类青椒，月薪一万左右，海市的保洁保姆月嫂一个月也能拿一万甚至更多，但这两者在社会上的地位完全不一样。”
“不管你怎么贬低他，也改变不了杨老师就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
云野抿了抿唇，安静听完苏瑾的话，眼底的不甘仍然没有散去。
他垂眸认真看着苏瑾的脸，执拗地问：“那苏苏为什么不选他？”
苏瑾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他绷得紧紧的脸：“当然是不喜欢呗。”
“可他长得……”云野咬了咬下唇，心底涌起一股酸涩的味道，连语气也带着浓浓的无力感，“是苏苏喜欢的模样。”
苏瑾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可我已经遇到更年轻的顾星伍了。”
吃过嫩草是再也回不了头去嚼枯枝的。
“你明天不是要回老家了吗？”苏瑾换了个话题，“又是过年，带点春城的特产回去吧，也算子女的一番心意。”
云野下意识想脱口而出他不需要，家里可能也并不需要他的所谓心意。但他看着苏瑾兴致勃勃的样子，最终还是抿了抿唇，把所有拒绝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乖顺地跟着苏瑾一起走。
再一次跟着苏瑾逛着金街，云野有瞬间的恍惚，走了没几步路他就远远看到当初他打暑假工的那个铺面。
他有很久没来过了，当初的炸鸡店已经换成了一家手作牛肉汉堡店，早已经没了当初的痕迹，周围那些熟悉的铺面也换了一大半。
明明只有半年的时间，明明只是暑假到寒假，却莫名给了他一种沧海桑田的感觉。
身边的人和风景都在变，好像只有他一直困在原地，拼命向前追赶，却始终遥不可及。
他捏着苏瑾的手忽然紧了一下，猛地停下脚步，转身直直看向苏瑾：“苏苏。”
眼前猝不及防出现的高大身形，让苏瑾愣了一下，她仰头看向一脸认真的云野，“嗯哼？”
寒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吹皱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云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鼓足勇气一般，终于将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缓缓说出口。
“其实刚刚在餐厅，我说杨老师可以住你家。”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我本来想说，他可以入赘给你。”
苏瑾眼底露出几分疑惑：“嗯哼？我们这里不讲……”
“他不愿意。”他连住你家里都不愿意都觉得难堪。
云野垂下眼，沉默半晌，又猛地抬眼，眼底装着孤注一掷的决绝，掷地有声：“那如果，我愿意呢？”
苏瑾两眼瞬间瞪直了。她整个人愣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的男孩。
云野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似乎都能听到心脏撞击胸膛的声音，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但这一切已经由不得他。
一直以来他都讨厌顾星伍，讨厌他不要脸，讨厌他任性妄为，讨厌又蠢又笨，讨厌他可以一直在苏瑾身边。
然而这几次交锋，无论是他还是谢临渊，都没从他身上讨到便宜，不仅没有让他从苏瑾身边滚开，反而让的地位越来越牢固。
他其实一直也在想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苏瑾真的真的喜欢顾星伍那张脸吗？
但好像又不是，她当初肯定也喜欢杨博文的脸，但她并没有因此就跟杨博文走到一起。
直到今天听到顾星伍的那番话，他才隐隐约约摸到了什么。
顾星伍在苏瑾面前，一直把自己放得很低，大方承认自己跟苏瑾不正常的关系，坦然承认自己依附在苏瑾身上。大大方方的将自己放在次位，稳稳当当扎根在她身边，从来不纠结有的没的。
而自己，一直困在自尊与自卑的死循环里。
他姿态也放得很低，甚至很多时候都低到了尘埃里卑微讨好苏瑾。但这跟顾星伍不一样，他始终不甘心居于人下，一直拼命努力，心心念念想要追上苏瑾的脚步，一直想着有朝一日他可以跟苏瑾并肩而立。
这怎么可能？
先不说苏瑾比他年长，又踩中了互联网的风口，已经拥有领先他二十年的生活。单论现在，他在拼命成长、努力进步的时候，苏瑾也从未停下脚步，他们的差距他永远也抹不平。
他们之间的鸿沟，是岁月、时代造就的天堑，终其一生都未必能填平。
他会一直痛苦，一直不甘心。
那不如换一种活法。
坦然接受所有的落差，放下自己无谓的自尊心，只求能够留在她身后。
就像今天在西餐厅，他大方说出自己是苏瑾资助的学生时，他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是啊，如果换一种叙事方式。
他舍掉自己的自卑自亢，而是做一个依附在她身边、只等他大学毕业就安心留在她身边的，往后在工作之余能够妥帖照顾好家里、默默打理好一切的贤内助。
一切都正常起来了。
“苏苏，我爱你。”云野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眼底一片赤诚，“等我毕业后——”
苏瑾抬手抵在他的唇上。
一阵寒风袭来，瞬间吹乱苏瑾的头发。云野下意识将苏瑾抱在怀里转了个方向。
即便隔着冬衣的厚度，苏瑾也能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震动和他滚烫的心跳。
她张了张嘴，轻轻闭上眼，温柔开口，语气残忍：“你现在还小。”
“我不小了。”
云野将她抱得更紧，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轻轻蹭了蹭，执拗地开口：“苏苏，你是城里人可能不知道，在我们老家，像我这个年纪，要是没有继续念书早就结婚生子，甚至二胎都有了。”
苏瑾瞬间噎了一下。
云野轻柔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柔声说：“苏苏，我身上的衣服是你买给我的，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穿羽绒服，好暖和，真的好暖和。”
“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容身之地、衣食无忧，都是你给我的。”
“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你给我的何止是滴水，是汪洋大海，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救赎。”
“你的恩太重了，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思来想去，我只能把自己、把我整个人、把自己的往后余生全都给你。”
他俯身埋在她的脖颈间，声音轻柔坚定：“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的所有物。”
就算是当苏苏的一条狗，我也会当一条会讨主人欢心、永远听话、永远不惹主人生气的好狗。
苏瑾从他的怀中挣开，后退半步，抬眼认真的地打量他的眉眼。
他的骨相越发的清晰凌厉，眼眸深邃立体，祖上似乎有外族的基因。褪去了初遇时的青涩单薄，越来越俊朗夺目。
苏瑾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你现在会有这样的想法，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