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众人僵持之时,忽而见姜岁岁转身进了内室。
柳姒月私以为威胁有用,面容都挂上了几分得意。
“我也不难为你,我只要这院子里的……”话没说完,就见面前寒光一闪。
锋利青锋映出天光,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横在她面前,距她脖子不过咫尺。
柳姒月虽是个市井泼妇,却哪里见过这刀枪场面,一时间脸都白了。
“不怕死就尽管来闹。”姜岁岁语气冷淡得很,提着这长刀虚晃过一周。
刀上锐芒闪过每个人的眼,这姜家嫡女看着瘦弱,可如今却有种豁出去的架势,倒让一群人都惴惴不安起来。
姜岁岁看着每一个人,声音出奇地冷静。
“今日你们私闯朝廷命官府邸,依大周律法,理应当诛。我不介意替官府处置你们,”她将手中刀重重一落,锋利刀尖在砖地上擦过刺耳声响,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白印,“今日以此线为界,谁胆敢上前一步,来一个,我砍一个。”
“如今我父已亡,我母重病,我在这世上无甚牵挂可言,道理我已经说尽了,谁若不信,就来试试。”
柳姒月怔怔瞧她,此刻面对这样年轻又瘦弱的一个女子,她身体竟僵硬如石,心中也真生了怯出来。
那些被她买来镇场子的人此刻也掂量出是非,再怎么说柳氏也只是给了些银钱而已,看这姜家大小姐不要命的架势,今日若是真闹起来,定会将他们这些人送进官府中去!
见这些人有了退意,清荷硬声道:“柳娘子可自己思虑清楚了,自己下半辈子是不是还要靠姜府过活。我们小姐心善,现在不向你要郊外宅子租借的银钱,可你若是还执意闹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柳姒月瞧这事态,知道今日是自己落了下风,再纠缠下去也不会落得什么好处,最后只得恨恨看了姜岁岁一眼,准备带着那些人离开。
“柳姒月,你因着什么才得以做上我父的外室,你自己心里清楚。你听好了,你最好安分守己些,不要触碰我的底线,”姜岁岁目色澄明,一字一句道,“你若再胆敢踏入姜府一步,我绝不留你。”
柳姒月身子一顿,眸中升起些不可置信来,心口也有莫大的惧意升起,那些陈年往事……她一个孩子如何会知晓?
府中气氛压仄,她指尖嵌进掌心之中,再不发一言,转身离去。
院落之中终于重归宁静,清莲追到门口,狠狠将门一关,斥着小厮道:“从今往后可仔细着些!怎么什么人都往府中放?”
见小厮连连告罪,她才回到姜岁岁身旁。
清荷小心地接过姜岁岁手中的刀,担忧道:“小姐今日若伤了自己可如何是好,以后还是离这些尖刀利刃远些,我看着就心惊。”
清莲瞧着她笑道:“不过小姐今天真威风,瞧把那些人吓的,看那柳娘子脸都白了!这外面秋风凉,小姐穿得单薄,还是快回屋子里去吧。”
姜岁岁瞧了一眼内室,轻声道:“去看看母亲吧。”
两个丫鬟应了,跟在她身后进了内室。徐氏因病中喜静,居室在屋头最里,室中还燃着清苦的檀香,榻上的人双目阖着,姣好的面容如今病意枯峋,瘦可见骨。
姜岁岁有些不忍,瞧了她一会儿,压住心中的苦涩,侧头问清荷:“母亲今日的药可喂过了?”
清荷道:“还没,不过后堂应该已经煎好了,我这就去拿过来。”
姜岁岁坐到榻边,轻声唤她。
徐氏缓缓睁开眼,面有倦色,无力道:“岁岁,你来了。我方才好像听外堂吵闹,是怎么了?”
“没什么事,雪团把花盆打翻了,我喊着人去收拾呢。”姜岁岁唇边牵出一丝笑来,温声回道。
“这样啊……”徐氏点点头,无言看了姜岁岁半晌,忽而握住她的手,语气变得有些涩苦起来,“岁岁,难为你了。”
原本是想让她无忧无虑地长大,可现在老爷走了,自己身子也是实在不中用,注定不能做她有力的支撑。
“母亲,您别担心,岁岁已经长大了,”喉间有些发紧,姜岁岁笑笑,接过清荷递来的药碗,道,“先喝药吧。”
徐氏勉力直了直身子,按住她的手,道:“岁岁,母亲有一事实在放心不下,要嘱托于你。”
姜岁岁手一顿,垂眸道:“母亲请说。”
“你父已走,我亦缠绵病榻,眼下唯有你安置妥当,我才能安心,”徐氏看着她,正色道,“你父在行军时曾救过定远侯一命,定远侯许诺要与姜家结好,就这样定下了姜家与裴家的姻缘,当年我与裴家大房夫人私下里亦相交甚好,怀你时就已指腹为婚,如今其子裴诚已经到了弱冠之际,正值婚配。”
“前日里裴家老夫人听闻你父亲离世,就寄了信过来思悼,又邀你去京中南陵小住,想来是有定下婚事的意思。我余生唯独放不下的便是你,若你的婚事定下,我也可以安心地去了。”
姜岁岁紧握住徐氏的手,眉心微蹙,低声道:“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父亲才刚离世,家中诸事未定,我怎能私于自身婚事。”
徐氏却仍紧紧凝着她:“裴家是个好人家,老夫人为人也极好,你嫁过去绝不会吃苦。那裴诚也是个好儿郎,年纪轻轻就中了举,再加上裴家的身世,他未来有的是青云路可走。”
姜岁岁薄唇动了动,似是有一丝轻笑逸出来。
“裴诚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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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走水 站稳了?
裴诚,他可真是个好儿郎。
前世自己也是依着这婚约嫁与他,然而婚事刚定下就听说他闹出了件丑事。
他早有一个心头好的姑娘养在外面,后来怀了孕才带回府中让裴家知晓。
老夫人和顾大夫人自是气得不轻,险些都要动了家法。
可木已成舟终究无可奈何,裴家年近七旬的老夫人亲口求她,要她别退婚保全裴府的名声,那毕竟只是个六品官员家的庶女,就算进了裴府也只不过是个妾,绝不会让她姜岁岁不痛快。
姜岁岁那时念着父母安心,又见老夫人苦苦哀求,再三保证绝不会让她受委屈,这才肯接受这人还未过门,夫君就已有子嗣的笑话。
彼时想着,若那裴诚是个懂事的,她也可以既往不咎做一贤惠妻,裴家毕竟是大户人家,将来有几个妾室也是寻常,何必在乎早晚。
然而没想到的是,她百日内借热孝与他成婚,可新婚近一月都未瞧见他人。
他竟拜过堂后就直接出了府,去照顾他那心尖尖上的人。
后来余氏进府,面上也是极亲热地讨好她,可后邀她游湖时,姜岁岁却被她一把推下了水。
她最怕水,自然也不会水,就这样溺死在了望和江。
姜岁岁沉默了很久,徐氏有些着急,道:“岁岁啊,你爹只是五品佐将,按照咱们的家世去嫁裴家,那是高攀,这已经是我能为你想到的最好出路了。今后我若是走了,没人顾及你的终身大事,你又要怎么办?”
自己的婚事一日不定,母亲定然一日难安。
按照前世的轨迹,母亲也没有多少时日了。
姜岁岁一时有些哽咽,轻声问:“母亲,我就在这家中陪着你,不好吗?”
“傻孩子,”徐氏勉力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姜岁岁的发,苦口婆心道,“若不将你托付到一个好人家,阿娘怎能安心?”
不想在这最后的时日里还忤逆她的意思,姜岁岁回握住徐氏的手,只得轻声应下:“女儿明白,一切都听母亲的。”
徐氏终于放了心,眼中似有泪,连连点头道:“好,好孩子。”
*
裴家相邀甚切,不过半月便派了马车来接。
裴府的马车高大宽敞,紫藤木做的长厢雕饰精致,梁前坠着流光溢彩的明纸小灯,那篷上坠着的金饰随意刮落一些,就是京中好些人家半年的粮钱。
她儿时也曾与父母一同拜访过裴府,只记得那府院有自家几十个大,处处都是精雕细琢的设计,园林更是层楼叠榭烟水楼台。
裴府是累世的富贵人家,如今十余年过去了,这府院还是一如既往的宣亭长阁,清雅漂亮得很。
陈嬷嬷还是老模样,一见她笑纹都深了好些,引着她绕过游廊向容和堂走去:“姜姑娘可算来了,老夫人等姑娘等得切切的,用午茶时就念着姑娘路上辛苦,特意让厨房备足了点心候着呢。”
“多谢老夫人挂怀。”姜岁岁垂眸,浅笑道谢。
容和堂里人不多,坐着的只有老夫人和大房夫人,也就是裴诚的母亲甄钥。
定远侯统共有三个嫡子,如今大房二房都已成家,大房裴子荣领职朝中大学士,二房裴悬清则领了辽省总督一职,出京另立了府。
而裴时川则是定远侯与老夫人老来得的幺子,今年不过二十四岁。他幼时便是府上所有人的偏宠,从小爱舞枪弄棒,定远侯也由他去了。却也听说这位爷是个用兵奇才,如今战功赫赫走南闯北,已是前锋营统领,人称裴将军。不过也是常年在外,只是京中有一二传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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