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满福立即一手一个把两个女孩子抱了起来,蒋烁这时候稍微清醒过来,闻见浓郁的烟味儿立马捂住了口鼻。
“孩子,快去隔壁房间!”李老九叮嘱着,又从床上抱起了小豆丁和瞿烨南,饶是他力气很大,抱这两个孩子也有些吃力,好在距离不远。
等到一家人都顺着梯子爬了下去,火势已经冲击到了楼上房间。
刘三民几乎把整个胡同的人都喊来救火,大家齐心协力,提桶的提桶,拿盆的拿盆,不停地往里浇着水。
街道办的于大妈,第一时间回到居委会给消防队打了电话。
消防队的同志们行动也十分迅速,半个小时后,火势终于被熄灭。
但是整个点心铺楼上楼下,已经被应烧尽烧,几乎什么都不剩了。
一家七口,穿着单薄的背心短裤,风一吹还冒着阵阵鸡皮疙瘩,一动不动的站在楼下,呆呆地看着被烧的黑黢黢的点心铺。
没了,全都烧没了。
不久前一家人把酒言欢的场面还历历在目,现在就什么都没了。
林满福一时间不能接受这个现实,他的全部心血就在这么顷刻间全部化为乌有,消失殆尽。
怎么会这样呢?
他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点心铺子,一块一块做出来的点心,所有后厨的器具,他的案板,他的擀面杖,他的电烤炉,全没了,全都没了。
眼看着生意好不容易走向正轨,一家七口人的生活也越来越好,他那些对未来所有美好的幻想,全都不可能实现了。
他刚想再进去看看,房梁上忽然掉落下一块悬着的木头。
“小心!”丁春丽吓得一把把他拉了回来。
林满福失魂落魄的退了回来,双目失神。
林红豆的心还突突着,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家还有这么一劫,虽然她也很难过,但是总归比不上一手把这个家打造起来的林满福。
丁春丽紧紧地抱着两个盒子,担忧道:“满福,你没事吧?”
几个孩子都默默地注视着林满福的背影,不敢吭声。
所有邻居们也都静静地注视着,不敢上前。
谁都知道这间点心铺子对于林满福的意义,在他心里的重量不亚于他的孩子们,一个孩子活生生的在他面前被烧死,怕是谁都接受不了。
唉,这满福也是命不好,每次得到点什么,就会失去其他的。
李老九忙上忙下一晚上,额头还冒着细密的汗水,他走了几步上前安慰道:“满福,别难过了,孩子们还在看着呢,你是这个家的一家之主,你要是倒下了孩子们也不好过,我知道这个点心铺子对你很重要,虽然铺子没了,但是人还在,你才是这个点心铺的灵魂,只要你的手艺还在,迟早有一天还能东山再起。”
林满福痴痴的点着头,其他话他没听进去,但是关于孩子们那几句还是顺着耳朵流了进去。
是啊,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倒下去,他还有一家人要照顾呢,他还要给孩子们做好榜样。
想通了这点,林满福强咽下胸中的不适,撑起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对着来帮忙的街坊邻居说道:“感谢大家这么晚都来帮忙,大家的心意我都记下了,以后有什么地方用得到我林满福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帮忙,今天时间太晚了,大家都赶快回去吧,不要耽误了明天的上班上学。”
街坊邻居们也是满脸的遗憾,纷纷安慰道:“满福,人没事儿就好,别太难过。”
“满福,要坚持下去,好人一定有好报的。”
“满福,一切都会好的,有事儿你说话,大家都会帮你的。”
“是的,咱们街坊邻居一起住了这么多年,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是啊。”
林满福眼眶饱含热泪,心头又苦又酸,围着一圈挨个为大家鞠了一躬,这种无私的情谊压在他的脊背上,让他承受不起。
李老九看着满福快站不住了,于是说道:“大家快回吧,有什么事明天白天再说,先让他们一家子找个地方休息休息,睡一觉缓缓。”
齐大妈抹了一把泪,说道:“红豆和小婷跟齐大妈走吧,今天去齐大妈家里睡。”
徐红秀说道:“满福和春丽带着几个男孩子住我家。”
张海潮的妈妈说道:“让小南和海潮一起睡吧,太挤了也睡不好。”
李老九听着差不多解决好了,于是拿定主意:“那就这样先住下来,天太晚了,快点回去吧。”
齐大妈一手牵起红豆,一手牵起蒋婷,往家里走去。
林红豆和蒋婷依依不舍的向后扭头,看着留在原地的林满福。
林满福笑着,冲二人摆摆手,“爸爸没事儿,在齐奶奶家要听话。”
“舅。”瞿烨南轻手轻脚的上前,小声道:“那我去张海潮家了。”
“快去吧,你老实点,别给人家添乱。”
“知道了舅。”
瞿烨南看着如此破碎的舅舅,心里一抽一抽的难过,他猛然张开双臂,紧紧地环抱住林满福的腰,一句话都没说,但是好像又说了很多。
林满福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慰道:“放心吧,舅没事儿。”
目送瞿烨南离开,徐红秀也把小豆丁和蒋烁带了进去。
见孩子们都离开,此时只剩下了丁春丽和李老九,林满福再也撑不住,早就双腿发软的他瞬间倒地。
李老九和丁春丽忙上前搀扶,林满福再也忍不住,压抑着声音轻声痛哭起来。
丁春丽抱着林满福,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的心实在是太疼了。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他们一家人,为什么日子刚刚有点起色,却又如此断崖式的沉底。
李老九看着这两口子哭得如此惨痛,自己也忍不住抹了一把泪。
“哭吧,哭出来也能好一点儿了。”
这一晚上,整个胡同的人都没怎么睡好,心里想的都是林满福家的事。
怎么就会突然着火了呢,他们都在这一片儿住了半辈子了,从来就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第二天一大早,街道的于大妈就带着警察同志找到了林满福。
说是昨天夜里在火车站抓一个嫌疑犯的时候,撞见一个神色慌张的人,就上前盘问了几句。
没想到他心理素质这么差,没问了几句就全招了,警察同志没想到还有意外的收获,于是后半夜就把他带到了老城里的派出所,一大早派出所的警察同志就找到了街道的于大妈,问了才知道,这里昨天真的发生了火灾。
林满福一听,罪犯被抓到了,原来不是天灾是人祸,他的心里瞬间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到底是谁和他有仇,也不至于要置他一家人于死地吧。
“警察同志。”林满福小心的问询道:“能方便透露一下这个放火的人的名字吗?”
警察同志瞄了一眼林满福旁边的丁春丽,无奈道:“丁春茂。”
丁春丽一听,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一个没站稳,向下倒去,林满福立即搀住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无尽的悔恨像是汹涌的海浪一样,一层又一层的扑打在丁春丽的心头,她当初就该阻止满福收下他做学徒的,她就不应该再和这家人有任何瓜葛,都是她的错,都是她把这个厄运带给了满福。
丁春丽强撑起一口气,站了起来,上前说道:“警察同志们,现在能带我们去见见这个纵火犯吗?”
警察同志来之前都问了清楚,知道这个丁春茂是这家女主人的弟弟,所以这就不是一起单纯的纵火案了,这其中还牵扯着不少家事,这是远比法律更棘手的人情问题。
“你们先和我去做笔录,等结束后我尽量让你们见一面,紧接着他马上就会被送去看守所。”
李老九怕二人会心软,所以也跟着去了。
丁春丽和林满福做完笔录,进到了一个房间。
隔着窗户,看见已经被关了半宿的丁春茂,眼底的眼袋凸起,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他一看见二人,戴着手铐想站起身,他身后的民警立马把他按回到椅子上,大声地训斥了一句:“坐好!”
“姐,姐夫,我错了,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想坐牢!”
丁春丽一听他的声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对着他的脸狠狠地啐他一口,她刚要上前,林满福怕她失控,立马抓住她的手,冲她轻轻地摇了摇头。
丁春丽口吻强硬地开口道:“丁春茂,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这可是活生生的七条人命啊,你真的下得去手?”
丁春茂痛哭流涕道:“姐,我知道错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出一口气,点个小火吓吓你们,我不知道那火会烧的那么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乔二斌,是他怂恿我放的火,是他说没事的,最多就是让你们破点财,不会伤到人命的。”
林满福不知道他是不是真傻,面容冷峻的教训道:“那火一开始着,是火大火小你能控制的住吗?院子里都是生火用的干木头,还有干秸秆,再加上现在天气干燥,风一吹就着了,要不是街坊邻居的帮忙,我们一家子就被你送到火海烧死了,你身上可就背了七条人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