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佩佩皱着脸,“所以她放弃高薪工作,然后回来当这个比赛的主持人,什么都要干,累死累活一天,结果工资就那么点?”
“主持人工资也不低……”但比起陈词恩在英国做视觉策划的那工资,确实比不得,所以江笛也闭了嘴。
“还不如跟我来开餐厅。”
不过杨佩佩也是那么一说,陈词恩愿意不愿意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看她现在还是挺喜欢这工作的。
小昭弄好投屏后还切了一盘水果放到桌上让她们吃,杨佩佩冷哼道:“难得看你这么有眼色。”
小昭紧闭着唇没有出声,生怕杨佩佩一个不乐意,他就得滚回房间不能出来。
祝愉被投喂了一颗草莓,嚼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含在嘴里,突然有些咽不下去。
杨佩佩花了大价钱装的投屏设备正清晰地向几人展示着直播画面。
前面的比赛祝愉没有看到,刚刚那一小局也只看到了结果,唯独这一局才是她从头开始看的。
白皙的手,修建干净的指甲,透着淡青色血管的手背……是俞述的手,但从胳膊肘开始,肌贴像是一块块补丁,占据了他所有裸露的皮肤。
不算甜的草莓开始发酸,她慌乱地咽下去,却被呛得直咳嗽。
“喝点水喝点水。”
杨佩佩递过去一杯水,江笛在旁边拍着她的背顺气。
咳嗽了好一会儿,祝愉眼角泛着泪花,抬起头说:“没事了。”
视线还有些模糊,她随手擦了两下,紧盯着电视,但后面再没有这样的特写。
他怎么没有跟她说过这事。
那次胜者组比赛结束后,她有问过俞述手怎么了,但俞述说只是太紧张了所以才会抖。
但这次比赛,那充斥着大屏的肌贴都在告诉祝愉,那不是紧张的手抖,是手伤太严重了,他控制不了……
她怎么就那么蠢的信了呢?
杨佩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总觉得刚刚那大屏上的人实在眼熟,想了好一阵才记起来,“这是不是你那次带到我餐厅里吃饭的那个男生啊?”
问出口,杨佩佩的记忆更加清晰了,“没错,就是他,这么帅的一张脸我是不会记混的。”
祝愉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是他。”
“原来是职业选手啊。”说完,杨佩佩转身就给了小昭一巴掌,“你要像人家这么争气,玩游戏就玩了,能靠自己赚钱也行,偏偏你就是纯瘾大,玩也没玩出什么名堂还被学校记过!”
说一句,小昭的背上就多一巴掌,他捂着背跳开,“那我跟人家也比不了啊,人家十五六岁就开始当青训,成年就在打比赛,我这都快二十岁的人了,已经到人退役的年纪了,打啥啊!”
“还这么小就要退役了!?”对于快30岁的杨佩佩来说,20岁的年纪,这人生才刚开始就要结束了。
“你以为啊!”小昭滔滔不绝道:“这就是吃青春饭的,他们选手最多打个五六年就要考虑退役了,什么手伤啊还有反应、操作都跟不上那些十几岁的人,再待在赛场上得被人喷死。”
杨佩佩转头问祝愉,“那这小哥多大了?”
“21。”祝愉垂着眼,才刚21。
“那还年轻呢啊,只能打五六年,也能打到24。”杨佩佩计算道。
小昭可看见刚刚那贴满肌贴的一幕,“打不了这么久吧?那手我看的挺……”
在江笛阴沉沉地注视下,小昭闭了嘴,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姐姐身上感到不详的气息。
气氛在那一句未说完的尾音处安静下来。
不算空荡的客厅响着比赛的声音,祝愉盯着电视,江笛看向祝瑜,而杨佩佩瞪着小昭。
小昭在被驱逐回房间前看懂了自己表姐的口型。
你死定了。
杨佩佩看祝愉发呆的样子,“你别把小昭的话放在心上,他那嘴里胡言乱语惯了,瞎话不知道说过多少,你就当他的嘴是厕所,别跟一厕所计较。”
祝愉扬起唇,“没事。”
她只是突然不想看这比赛了。
这个念头像杂草一般疯长,祝愉只能强压着情绪,凝起神看了一会儿。
等FRG扳回一局后,江笛兴奋地扯了扯她的袖子,“3:2了诶,还有机会。”
祝愉扯了扯唇角,点头嗯了一声。
还有机会……是啊,队伍还有夺冠的机会,那俞述呢?
他会不会像飞渊那样,在某一天,手伤发作,疼痛日夜纠缠着他,反反复复,让他打不了比赛,然后……
祝愉不敢再想。一种近乎自私的念头狠狠攥住她的心:能不能不要打了。
但这私心却在本局语音回放出来的那一刹那骤然停滞。
进房间时,五七还哼着歌,灼忧骂了句难听。
薰薰指了指舞台中间,“你上去唱几句,我让方一给你伴舞。”
“我倒愿意,你看方一答应你不?”五七哼道。
“怎么不愿意,队内要听老大哥的话,我比方一大,他就得听我的。”薰薰难得耀武扬威了一次。
方一小幅度地摇头,他不愿意。
灼忧把麦调好位置,说道:“咱队长都还没说话呢,这有你当老大的位置?”
俞述沉默不语,只是转了转手腕,指尖抚平贴布上的褶皱。
薰薰:“这不层层管理嘛,老大相当于董事长管我们所有人,我呢就是总经理,管你们几个小喽啰也差不多。”
灼忧:“赶紧滚。”
五七好笑地问:“那谁管老大?”
薰薰想了想,勾起唇,斜着眼揶揄道:“哎呦,这不说也知道啊。”
众人开始哄笑。
整个局内语音,听到最多的便是俞述的声音。往日还有飞渊组织进攻的号令,但如今只剩他一个人。
第五小局拿下的时候,祝愉在他眼中看到的不是疲惫,而是自信与享受。
他是喜欢这个赛场的。
即便有伤,他也在想着继续打,而不是放弃。这是他的事业,也更是他的信仰,是他努力很多年换来的。
俞述,一直是这样的人啊……
祝愉叹了口气,旁边一直观察她的江笛凑近问道:“怎么了?要不要别看了,我们回房间休息?”
祝愉摇摇头。
“江笛,我才发现我最难过的不是他瞒着我没有跟我讲手伤的事,而是……”
而是在他最意气风发的年纪,却要跟伤病绑在一起。
她心疼的是俞述所遭遇的一切,但如果他愿意,那她就陪着俞述一直走下去。
江笛默了默,不知道说些什么,但她知道祝愉此时最想听到的应该不是安慰……
她捏了捏祝愉的手,说道:“没关系,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
所有人都是。
晚上快十点,杨佩佩使劲眨了眨眼睛,“天啊,这看比赛好上头啊。”
虽然她看不太懂,但这花里胡哨的画面配上激情四射的解说,她居然还想看下去。
祝愉咬着指尖没有吭声。
FRG连追两分拖入巅峰对决,但……
“经济差太大了,感觉FRG要被运死了!”解说的声音灌入所有人的耳中。
另一个解说附和道:“是啊,首先我们要明确FRG以前是如何开节奏的,这个节奏点来自于两个人,一个是飞渊,另一个便是重明。但是飞渊不在场,做不了这个前置开团,就导致FRG的节奏点突然少了一半,而我们知道,这次新赛季改动后,中单位置的压力直接爆表,但相应的,他们所能做到的事也越来越少,有种自顾不暇的感觉。”
俞述在等待复活时瞥了一眼薰薰。
“不要慌。”
“啊?啊,好。”薰薰控制不住地在紧张,他舔了舔下唇,“我应该,不,我等一下要去河道那,踩视野。”
马上要到龙王刷新节点了,方一还在处理远端线,他得去站视野。
俞述预购完装备,沉声道:“嗯,我们帮你盯着后面。”
飞渊下场后的两场比赛,按照91和李由的商量,副指挥权交到了薰薰手中。
该检验一下夏季赛的成效了……这是李由说的。
薰薰吐了口气,他得有这个信心。
比赛进行到19分钟半,方一带线被抓,虽然撤走了,但掉了复活甲和闪现。
“我的我的。”方一的脸色有些许苍白。
俞述:“没事,等下注意。”
“开团前注意位置,别太深,我们能拆。”
方一应道:“好,好。”
20分钟,FRG只剩中高,VRGM三路高地塔都还在。
风龙被VRGM打至三分之一的血量。
解说:“FRG必须得抢了,他们如果没有拿到龙王,超级兵就会帮他们结束比赛。”
“啊!FRG的双C被开到了!”
“但是中路在死之前把对面射手的复活甲也打掉了,灼忧也控到了他们的!但是!”
“龙!薰薰没有抢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