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史书一观,这位统领点了头,计划便成功了一半。
从前一代辉煌的古朝,数次惊天政-变,都从一座宫城大门而来。
只要夺了门权,就是半边身子踏上那座龙床。
乌贵妃道:“东宫那边如何?”
景德帝重病,虽太子失去监国之权,但朝中事务还是不可避免地全都堆积到了东宫。
且为了绊住太子,他们还不计代价地设计出不少麻烦乱事。
太子已经在东宫夜以继日处理国事多日,偶来侍疾,也有太医们挡着。
鲁王道:“已经让张荣成的徒弟过去传了,今夜是中元法事,又有父皇‘圣旨’召他前来伴驾,父皇到了弥留之际,都知道紫宸殿只有母妃您守着,他绝不可能不来。”
大监张荣成被控制住,张荣成有个心腹干儿叫张小旺,也是御前伺候的老人,打小就跟着张荣成了,父子情深。
张小旺入宫前,家里死得差不多了,就还剩个弟弟。
为了张荣成和那病弟的性命,张小旺只能乖乖听话。
“好,”乌贵妃目光锐利,咬紧牙关,“成败就在此一举。”
鲁王转而对江夏王道:“太极门设伏已快要就备,二弟,你我一同前去。”
江夏王抱拳:“大哥,你和母妃留下主持大事罢,我前去督战!”
“这不成,你一人太险。”
“大哥何须忧心,可是忘了年少时,我也曾城门之上射过蛮夷?我刀剑一向使得不如长弓,太极门处刀兵相接自有禁军,我只将太子人头拿来献给母妃和大哥。”
“好二弟!”鲁王大为动容,拍他之肩,“将来事成,你便是超品亲王,一应大事,权且在你我兄弟二人!”
乌贵妃此刻也两步上前,慈母之面:“朗儿,此一去必有凶险,切莫周旋,务必一击即中,当心。”
江夏王面容充红,闪烁亢奋的光彩,又神采奕奕喝了声“是”,转身疾步朝殿外而去。
殿门大开,红阳最后的烈光射进这座帝王寝殿,如同熊熊火焰。
红与黑交织,妖异延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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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飞马自远处大道狂奔飞驰向城门。
过处路上行人闻声都赶紧退避,像这样急着要趁城门关闭前入城的人,最是不计后果。
马过处蹄声隆隆。
快了,眼前已经出现那巍峨的帝京城墙。
然而将要到冲到拒马横截之处时,门内隐隐鼓响。
越来越重,越来越清晰。
马还未停,他们眼睁睁看着守城士兵疾速驱散了城外的百姓,城门自内向外,如同巨口闭合。
“吁——”
“吁!”
两人提缰勒马,其中穿青色道袍的焦惶大喊:“等等!我们——”
另一着藏蓝道袍的扯住他:“别喊了,没用的!”
青衣道士把他的手拂开,双目充血:“不喊怎么办?!”
藏蓝袍道:“你喊得再大声又怎么样,暮鼓一响城门一关,除非是军情那样的急报,谁能再开?”
青衣咬牙切齿:“那样的大事,已经和军情无疑了!”
谁能料到,太子殿下托付给青霄宫的宠姬,竟然在中元这日,在这样的盛事之下,消失不见了!
那宠姬薛娘子入观时带着几十随从,其中二十个护卫都是强悍精兵,所居住的金风院又是青霄宫隐秘的区域,什么贼人能够光天化日将她掳走?
可偏偏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中元斋醮法会整座宫观都极度繁忙,而那薛承徽的一切事宜都由身边跟来的那些人备办,不让外人沾手。
是以直到下午,才有稍闲的道士发现金风院四周诡异的寂静,院门处也无人值守。
寻常太子府之人所使用的大厨房一直没有升起炊烟,跑下北边后山朱门去,守门的小道说,先前日日都过门前去后山的贵人今天没有出现。
察觉到事情不妙,青霄宫的人赶紧去各个太子府之人居住的院落查看,这不查则已,一闯进去,直骇得肝胆俱碎。
太子府侍女太监和护卫们的院子里,各自堂屋的门都半敞着,里头横陈的是满地的躯体。
倒是都还活着,可是昏迷不醒,如何叫都毫无反应。
观中道医前来查看,一下便发现是中了药了。
那药药力凶猛,有中药浅一些的太监,喂了解药的丹丸,醒来还是浑身无力,舌头麻痹,昏昏沉沉。
而那薛娘子所居住的金风院的状况就更了不得,同样是满地的人,且中的药都很深,其中一个护卫,脸上满是迷药的药粉。
这是唯一一个直接被贼人用药粉扑面的特例。
而薛娘子本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出了这样天大的祸事,从来仙风道骨、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观主张真人也震动起来,速速传信给山中其余庙观。
紫阳山山道封锁,各处庙观都出动找人。
人是在青霄宫丢的,青霄宫内部就更是一寸一寸地搜地。
道里追查出事的缘由,道医很快就验出,那迷药是在一碗碗残留的粥汤里、一个个精巧的元宝状小糕点中。
而这些东西,全都出自金风院小厨房。
莲子粥和莲藕汤也就罢了,可那元宝糕要想下药,必须得是包裹馅料的时候就已经下了进去。
也就是说,只有亲手做糕点的人,才最有机会下手。
这一事实的确定,意味着一个最不可思议的可能。
而从现场残羹的状态来看,距离出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
这段时间,离开京畿绰绰有余。
观主张真人一面安排人继续搜山,一面让人赶往进城报信。
但当时的时辰,从紫阳山赶到京城,能在城门下钥前进城是险之又险。
张真人当即让人翻搜太子府众人的衣衫,只要有太子府首领太监的鱼符或者六率府精兵的令牌,就算城门关闭,也能让城门守将事急从权。
但一番搜索下来,却发现他们的鱼符令牌也全都不见了。
无奈,只能让观中驾马最快的两人结伴下山,骑观里最好的骏马一试。
没料到,终究还是没有赶上。
藏蓝袍道士说:“谁不知道那是大事?可是空口无凭,没有鱼符和腰牌,你说什么城门的人都不会信的!说不准,还会说我们是借东宫的名义胡说八道,把你和我给抓起来。”
青衣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眼下他的焦急愤怒也是因为太过害怕慌乱:“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藏蓝袍:“在城外的车马店歇一晚,明早一早,立刻进城报信。”
“明早?”青衣道士咬牙切齿,“明早再去,就是人丢了一整天才报信了!”
那薛承徽若不是极其受宠,太子又怎么会把东宫的副总管派来跟着,如今人在青霄宫里没的,谁知道储君滔天怒火之下,究竟会出什么事?
藏蓝袍却十分冷静:“你急什么。就算太子殿下怪罪,也轮不到我们头上。”
“你说的倒是轻巧。”
“自然了。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要么是掳走那贵人的贼人顶,要么是太子府的人顶,等他们都顶完了,雷才劈到我们头上。”
…
是夜,朦胧圆月自汹涌云涛之中升腾而出。
如同天际之上一只巨大的鲸眼,瞳光下射,投照殷红一片。
金铁相接刀兵互战,箭矢狂雨自太极门开启又突然关闭的一瞬就已飞来降下。
群马嘶叫,火光冲天。
“敌袭!敌袭!”
“杀——”
“开门!开门!!”
伏击队伍中有一骑当先冲出,马上之人持弓大喊:
“逆贼趁夜持械入宫,杀逆贼,清君侧,斩霍肇首级者,封万户侯!!”
喊杀声冲天透地,震彻京畿,散落京畿各处的十率府兵眼见通天传讯烟火,东宫亲兵由统领领队开赴太极门,将要从外攻门救主,而门内,太极门守将栾符据门死守不出。
战火杀戮从从宫门处一直传入内宫,六宫慌乱,却又被早已安排到各宫门前把守的兵士抽刀逼回。
紫宸殿中浪潮起伏惊惶喘息,太医和宫人们跪守在景德帝病榻前瑟瑟发抖,而外殿,母子连心,捏拳来回踱步。
直到宫门外传来高扬之声——
“臣栾符!宫门大捷,逆贼伏诛!臣前来护陛下圣驾!”
乌贵妃猛地抬首,和身旁同样神色的鲁王对视一眼。
当即大喜过望。
“快开门!让栾将军进来!”
殿门轰然开启,一浓胡阔面、五十上下的虎将浑身披甲浴血,双手捧一沉重木盒。
“栾将军!”
栾符单膝一跪,虎目凌凌:“臣不负所托,已将逆贼贼首斩落,来献陛下贵妃!”
说着,双手将沉重方盒朝上一捧。
他捧起来了,而乌贵妃和鲁王却忽地齐齐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