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抬头,朕看看。”
李昭:“民女不敢。”
太子帮腔:“看看怕什么。”
李昭略略抬头,皇帝觉得这女子一脸正气,不是奸诈之徒,也就点点头:
“你护镖有功,朕赏你百两白银,四匹蜀锦。”
李昭叩首:“谢陛下赏,民女惶恐。”
这就算面完圣了,按说李昭就应该谢恩退下了。
皇帝突然问:“朕瞧你甚是面熟,你从前也来参加过赏花宴?”
李昭心头一动,垂眸低声:“启禀陛下,民女的确参加过。”
皇帝饶有趣味:“哦?”
“可朕记得赵尚书一直不近女色,你们也是刚刚认识吧,你又无官职在身,是如何进来的?”
李昭咬唇,心底骂:“这个死皇帝,如此八婆。”
“启禀陛下,从前李昭是臣作为臣的未婚妻出席。”
一道低沉男声落在李昭耳边。
是周易出席,跪在了李昭身边。
李昭略略抬头,只能看到周易泛着青涩胡茬的下巴,他的手背上多了道疤,不知道是怎么来得。
难道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还要事事躬亲吗。
李昭正在胡思乱想,就见高台上的皇帝耐人寻味“哦”了一声。
“可朕记得,赵大人说这位姑娘,是他的心上人。”
席上贵人顿时换了副八卦的表情,快乐地摇着小扇,
李昭感受着众人冷冰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好像在说她这样无家世无门第的女子,怎么配朝中两位重臣青眼。
她暗自缩紧手指。
赵青淮也出列跪在身边,几乎同一时间,二人出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周易:“启禀陛下, 是臣对她不起,已经自愿解除婚约,两生欢喜。”
赵青淮:“启禀陛下, 是臣一厢情愿, 与李姑娘无关。”
皇帝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两人, 不时和皇后说点悄悄话。
“朕知道了。”
皇帝挥一挥手,
“你们都回去吧。”
三人各自落座之后, 皇帝看向众臣:“每年的赏花宴,都是朕听诸位爱卿心声的时候,今年大家也不要拘束。”
“这一年在各自官职上, 可有什么难处,都畅所欲言。”
众人都换了严肃面孔,这才是赏花宴的重头戏,也是皇帝真的想要听到的地方。
赵青淮略一思衬,想先看看众人情况。
果然隶属于长公主一派的人, 开始首先攻击太子党派的人贪污腐败。
太子党派的人又扯上以常如松为首的文官集团, 表示明明是他们不作为。
文官党派的人又急了,连忙攀咬回去, 表明他们都是按照章程办事, 绝对没有假公济私一说。
整个场面热闹非凡。
后半程, 所有人都已经无话可说时。
周易拱手出列:“陛下,臣要弹劾刑部尚书赵青淮, 滥用私权, 浪费刑部人力物力,用于个人私事。”
皇帝看向赵青淮,柔声:“难不成你还对你哥哥的死耿耿于怀?”
赵青淮立马出列:“臣不敢,臣调查哥哥死因, 只为公事。”
“公事?”
长公主穆宁泽冷哼一声,
“赵长今醉酒失足跌落百鸟楼,这件事在当时已经是盖棺定论,你却耿耿于怀,还说不是有私心?”
长公主眸子一眯:“还说,你想借题发挥,用你哥哥的死当作由头?好达成你的目的。”
此言一出,所有人面色一变。
赵青淮起身:“公主如此抗拒臣调查此事,莫不是知道此事另有隐情?”
“大胆!”穆宁泽冷笑:“谁给你的胆子污蔑皇亲贵戚。”
“你今日不给出恰当理由,怕是圣上也难容你。”
赵青淮盯着穆宁泽:“长公主是定要臣下给您一个交代了?”
穆宁泽:“不是给我,是给圣上,给百官一个交代。”
赵青淮神色波澜不惊,站起来,一拢袖子:
“那好,臣刑部尚书赵青淮今日为亲诉冤,臣哥哥之死并非意外,而是与朝中一位重臣有关。”
“臣甚至怀疑是他受人指使,谋害了我哥哥。”
“到底是谁,难道你在打哑谜吗?”
太子好整以暇笑道,
“想说就说。”
皇帝说。
李昭的脸色突然雪一样白,果然见赵青淮缓缓看向周易,唇瓣微动:“臣要指控锦衣卫指挥使周易,受人指使,戕害朝中重臣。”
李昭攥紧酒杯,几乎难以呼吸,可她瞬间就冷静下来。
周易面对赵青淮的指证,丝毫不意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出列,与赵青淮站在一起。
周易沉声:“臣不知哪里办案惹到赵尚书,竟然连这种毫无根据的事情也要按在我头上,臣实在委屈。”
皇帝神色缤纷多彩,盯着赵青淮:“你指控周指挥使?”
“不错。”
皇帝沉默不语。
“你可有证人?”
赵青淮抬头:“臣有。”
他说着叫上百鸟楼跑堂的和沈鹤帮忙找到的证人,这俩人从未进过皇宫,更别提见过这么多高官。
一时间吓得两股颤颤,面如土色,跪下就开始拜。
皇帝托着下巴,指着周易问:“你们可曾见过这人?”
“要说实话,不然朕把你们都关进大牢,待一辈子。”
皇帝的恐吓果然很有力度,跑堂的跪下,睨着周易,哆哆嗦嗦:“小的,小的只觉得这位大人面熟。”
“当年他穿得好像是黑色衣服,现在变成红色的了。”
“哦?是吗?”
皇帝凝眸,看向另一个人,
“你呢?”
另一人不是百鸟楼里的,只是在附近卖小食的,他当年也只是匆匆见过周易一面。
他嗫嚅着:“我看,好像也有点面熟。”
“就是身形眉眼像。”
他为了保证严谨,连忙补充。
皇帝眼睛落在周易面上,似笑非笑。
“沈鹤,你是大理寺卿,你来断一断这个案子。”
皇帝说。
沈鹤问那二人:“这所有官员里,你们可还有觉得面熟的?”
那俩人环顾许久,在李昭脸上迅速掠过,随后连连摇头,异口同声:“没有了没有了。”
“我们从哪见到这么多贵人。”
沈鹤若有所思:“是啊,这么多贵人,怎么两人偏偏对周大人面熟呢。”
此时周易的脸色已经很难看。
沈鹤又问周易:
“据我调查,当年文渊阁大学士赵长今身亡之事,锦衣卫是全程没有参与的,是由我们大理寺全权接管的,不错吧。”
“不错。”
周易只简单回道。
沈鹤眼神凌厉:“那么说,周大人当初就不该出现在现场,是不是?”
“除非周大人和此事确实有关。”
“当然,我也不能妄下定夺,”沈鹤不慌不忙,他简短说,“陛下,既然这两人都觉得对周大人面熟。”
“不如由周大人自己说说,天启元年,九月十三日寅时,你都在哪,干了些什么?”
“谁又能替你证明呢?”
“我只需要周大人回答我这几个问题,便能还周大人清白。”
沈鹤话虽然如此说,可眼底里却充满了挑衅。
他根本就不相信周易能拿出人证来。
长公主在桌下的手暗自攥紧,她没想到赵青淮会这么快就对周易发难,于是只好将希望寄予周易身上。
希望他能够自圆其说。
可周易的目光只是扫过众人,包括李昭,他简短开口,语调平静:“臣那天晚上一直在家里睡觉,无人证明。”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在证人证言对他这么不利的情况下,周易此举,无异于找死。
果然,沈鹤微不可察地翘了下唇角。
他拉长声音:“周大人是说,那天无人能帮你证明,你与前文渊阁大学士兼任户部尚书赵长今的死无关了。”
周易冷笑:“难道只凭两个人似是而非的指认,就能判断我有罪,沈大人平时在大理寺也是如此办案的吗?”
“怪不得大理寺的犯人总是喊冤呢。”
沈鹤淡淡一笑,直视周易眼睛:“本官断案,自然是要有确凿证据,就是不知道周大人愿不愿意配合了。”
当场所有人神色都怪异,谁不知道沈鹤是刑部尚书赵青淮好友,若是周易落到他手里还有个好?
许多官员偷偷睨着常如松表情,见这位三朝元老无动于衷模样,就知道他关于公主党和太子党的斗争,是准备坐山观虎斗了。
于是文官集团的人都不说话,大家一致将目光投到周易身上,甚至从前被周易搞过的官员,心里已经在幸灾乐祸了。
周易嗤笑一声:“若是你们查不出确凿证据,却白白辱我名声,又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