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看到土匪都要啐一口。
甚至不许别人提前他们的曾经。
当然也有不从良, 不学好的, 都被方响暗地里解决了。
当时他官复原职,卫所千户, 时隔多年再穿上熟悉的官袍, 方响感慨万千。
他一把搂过娟娘, 几乎要流眼泪:“以后你再也不用跟着我在山上吃苦了。”
他落草为寇这么多年,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娘子。
作为自己表妹, 没跟着自己享福, 倒净为他担惊受怕了。
赵青淮担忧方响以及其若干兄弟会被当地官府排挤,于是刻意向圣上禀报,调了他一个亲信官员到那任卫指挥使。
不仅可以时刻向赵青淮禀报方响动向,也能更好护着他们。
可以说赵青淮想得不可谓不细致。
方响所组建的卫所军实力显著, 尤其是在押官镖方面,属于黑白道通吃,只要打出独眼青龙的名号,对官镖起心思的土匪们都得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毕竟独眼青龙是劫镖的老祖宗,什么地方有埋伏,什么地方畅通无阻,人家心里门儿清。
所以那段时间官镖押运损耗率也大大降低,使得赵青淮在朝中名声大盛。
但这都是后话了。
宫廷中,内阁首辅常如松正在和长公主穆宁泽下棋。
这位朝廷重臣和公主在朝廷上势同水火,但私下里俩人却如同多年好友。
常如松喝茶,唏嘘:“你可知道赵青淮平匪有功,圣上有意将他调至京城。”
穆宁泽:“是吗。”
常如松:“他可真像他哥哥。”
穆宁泽没有说话。
常如松朝她微笑:“可惜他不会像他哥哥一样,傻傻忠于您。”
穆宁泽美眸闪动,微笑:“首辅这是什么意思?”
常如松:“老了,总是会想到从前的事情。”
“眼下太子年纪也越来越大,我们都是些老家伙了。”
穆宁泽神色微动,眼底却没有笑意:“我还年轻着呢,丝毫不觉得老。”
常如松摇头:“不,公主您已经老了。”
他指了指穆宁泽鬓白一根白发,微笑:“岁月不饶人啊。”
“当年那个风华绝代的您,也难逃……”
“你说完了没有,”穆宁泽冷冷打断他,她将棋子扔进棋篓,淡淡,“你今天又提那个死人,又说赵青淮,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替赵长今不值,他心中所忠于的君主,却早就已经抛弃了他。”
常如松眼底闪动莫名光芒,
“七年前,您有您的打算,白白送了他的命,至今他的弟弟还在追查他的死公。”
穆宁泽神色不虞盯着他,突然冷笑:“你拿他威胁我?”
常如松:“我只是希望殿下记得,七年前的事情并非天衣无缝,而是大有纰漏。”
穆宁泽凝眸,突然又笑了:“赵长今的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常如松没有说话。
穆宁泽:“他是自己摔下高楼而死,只能算时运不济。”
常如松:“是你指使当今的锦衣卫指挥使周易杀了他的。”
“你还杀了很多当年的旧臣。”
树叶萧萧落下,打着转落在棋子上,其中一颗被风吹得旋转起来,一直没有停下。
穆宁泽按住那颗棋子,收敛神色:“是吗,常大人讲话要有凭据。”
“你这样是污蔑。”
她桀骜抬头,美眸闪过不屑:“再说,当年周易名不见经传,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更别提指使他。”
她冷冷道:“真是可笑。”
“你今天说这些疯话,到底是想干什么?”
常如松意味深长:“我是想提醒公主,珍惜眼前所拥有的,莫要追求那配不上的。”
“不然等事情东窗事发,才知道后悔莫及。”
穆宁泽托下巴:“那我也送大人一句话吧。”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大人总以为自己是黄雀,实际上你的确是雀,我和皇帝手中的雀儿。”
常如松没有说话,愤愤拂袖离开。
穆宁泽在原地坐了会儿,眸中闪过些许慌乱,她冷笑:“查到周易又如何。”
“大不了我再换条狗养。”
“反正他进来也不甚好用。”
近来周易被赵青淮等文官接连弹劾,可以说是深陷泥沼。
周易于是向陛下请辞。
陛下驳回了。
他再次请辞。
陛下严肃驳回,并且不准他再提。
周易扶额叹气。
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干得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眼下朝中势力三足鼎立,皇帝占大头,长公主小头,剩下的基本都被常如松独揽。
在朝中,只有归顺常如松和独门独派,没有第二个选项。
皇帝忌惮公主,公主又忌惮群臣,群臣又忌惮皇帝。
形成了这种互相牵制的局面。
而他周易作为上对天下,下制百官的刀,在朝中罕见属于无门无派,极其得罪人。
而他早些年被公主提报,免不得得帮公主清除一些障碍。
名声早就烂透了。
至于赵青淮那边,周易已经麻木了。
左右能活一天算一天,他周易要是没了李昭,也早不想活了。
若是真能查到他也不错。
周易勾起嘴角,眼底竟有一丝疯狂。
正好让赵青淮看看,关键时刻李昭选的到底是他还是自己。
而这边李昭还在想那天好友唐翡身边匆匆而过的男子。
她在屋子里一遍又一遍重复那男子的举动。
抓起猫,手抚过猫尾。
他当时到底想干嘛,却公为碍于自己在场停下了呢?
就在这时,李昭听说了一个好消息。
赵青淮解决完方响的事情,公为平匪有功,被皇帝下令调到中央任职刑部尚书一职位,属于正二品。
这官职不可谓不重要。
现在刑部是所有司法案子中的主审,就连大理寺和都察院都要为止让步。
而赵青淮上任第一件事,先是平复了冤假错案,做出一些政绩后。
他开始秘密追查天启元年,九月十三日寅时曾经出入过高楼的所有人员。
高楼又名百鸟楼,是京中一处风景名胜,至今已经有百年历史,一直完好无损。
听说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有极其美丽白鸟来栏杆处与酒客嬉戏。
其姿若仙禽。
人人都说这栋楼有福泽,可偏偏七年前起了火,这火是怎么烧起来了。
赵青淮开始审查当时的小厮,可七年前,很多小厮不干了,更有甚者已经离开了京城。
所有赵青淮只找到两位。
赵青淮拖好友,以偷盗名义把二人拘到了刑部。
一胖一瘦,胖子是厨子,瘦子的跑堂的。
现在这两个正在台下战战兢兢瞧着他,不知道赵青淮找他们干嘛。
还没等赵青淮开口,胖子“扑通”跪下:“大人我招了,我全都招了。”
“我是每天都从厨房顺一点肉揣在袖子里带回家,但我真的没拿多,楼里最近丢失的海鲜都是另一个厨子拿走的。”
“我是真的冤枉啊。”
赵青淮立起手掌,瘦子也跪下了,战战兢兢;“大人,我是捡到了客人的几枚铜钱没还回去,可都叫我娘子拿去花了。”
“你们先等等,叫你们来不是问这个,”赵青淮语调平静,“你们可还记得天启元年,九月十三日寅时的那场大火。”
“着火的时候,你们都在哪里,都在干什么?”
瘦子胖子面面相觑,胖子松了口气,面色坦然:
“我在厨房备菜,突然听说七楼着火了,但是我不喜欢管闲事就没有出去。”
“那个偷拿海鲜的厨子可以为我作证。”
瘦子眼睛乱飘,支支吾吾。
赵青淮凝眸:“你呢?”
瘦子连忙低头:“当时楼里没什么客人,我,我一直在一楼大堂忙活。”
赵青淮是何人,旁人有没有撒谎他瞟一眼便知道。
他看胖子:“你先回去吧,今日之事要守口如瓶,不能和任何人提起。”
胖子感恩戴德走了,
只剩下瘦子一个人,苦哈哈低着头,也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赵青淮打量了他很久,问:“知道我为什么留你吗?”
瘦子疯狂摇头:“小人,小人不知道,求大人明示。”
赵青淮:“明示?”
“你真的要我明示?”
瘦子心头一惊,想到自己前两天捡走客人的金戒指没还,反而是自己偷偷藏下……
要是这个大人调查出来,自己还有好。
于是他哐哐磕头:“大人,你想问小人什么,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天启元年,九月十三日寅时,你在哪,都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