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把老太太送回了家中。
“大人,我们要不要上山去王氏的坟地看看。”
李昭提议,她眸光微动,
“看看那王氏是不是真的从坟地里爬了出来。”
于是他们找了个当初帮助王氏下葬的工匠,找到了王氏坟的位置。
那里光秃秃的,寸草不生,泥土却很新鲜,天阴沉沉,又像要下雨,走兽们四处奔走。
“大人,坟里面没有尸体。”
钱威检查过后说。
“什么?”赵青淮撩起眸子,走过去细细查看了一番,“这里还有些尸体腐败碎肉,尸臭味也没散,王氏定是被什么人转移走了。”
瞬间,大家都想起那老太太口中脚不沾地的鬼影,不由得环顾四周。
奈何前些天接连下雨,纵使有人,踪迹也早被冲刷地干净。
一无所获的众人正要下山。
回头却见李昭还趴在坟前,观察着什么。
“小昭?”
赵青淮回头喊她。
李昭认真:“大人,为什么王氏坟头寸草不生呢?”
几人凑过去,才发现不仅是草。
就连土坑里到处是死掉的虫子,铺了密密一层。
“虫子食腐,聚集这么多是来吃王氏尸体的,”
仵作和李昭不约而同说出一个结论:
“王氏的尸体有毒,所以虫子吃了腐肉也中毒而死。”
钱威一拍脑袋,恍然大悟:“所以那些人才把王氏的尸骨挖走了,因为怕我们验尸。”
雨渐渐落下,山林里瞬间充满雨沙沙声音,静得出奇。
赵青淮:“下山,去王家。”
天色渐暗,王家的十三具尸体还保留在原地,他们脸上的惊恐已经永远凝固,一击掏出心肺。
皮肤泛着青紫,浮出点点尸斑。
“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
仵作苦着脸,
赵青淮偷偷睨着李昭,怕她承受不住这般场景。
谁知她蹲下,简短:“灯。”
昏暗宅邸,处处沉着浓厚血腥味。
李昭穿着素衣,就像朵突兀长出的娇花,不知为何,叫赵青淮原本压抑心底,添了抹异样色彩。
她端详那伤口许久,起身淡淡:“不是野兽,是人。”
“我知道有一种兵器,杀人后痕迹如同野兽撕咬,自然无比,一击即可致命。”
“什么?”
钱威急急问,他还是不敢相信,竟然有他不知道的武器
李昭没有回答,而是自言自语:“可我记得那人已经死了很久,到底是谁……”
李昭没有随他们回赵府,而是去了一家不起眼的酒馆。
她自己慢慢喝着,酒量几乎叫所有人都吃惊。
不多时,一个道士打扮的男子走来,他眉目俊朗,神色冷淡,似乎是天上的谪仙下凡。
可他翘起二郎腿,一开口就落了俗:“怎么想起来找我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狗东西。”
已经习惯他的无理,李昭放下酒杯,撩起眼皮:“铁爪李最近在哪?王家的人是他杀的罢。”
假道士宋谈叹息:“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聪明。”
“他不是死了吗?”李昭回想,“去年秋天就被判了死刑。”
假道士宋谈:“自然是有人舍不得他死,不过那种人不死,只会祸害别人。”
李昭沉吟,已经想到了些什么,看他:“酒菜钱我付过了,你自己慢慢吃罢。”
那假道士却喊住她,似笑非笑:“你为了那周易,落得个武功尽废,值得吗!”
假道士:“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修复经络,别忘了我可是……”
“不必了。”
李昭咳嗽几声,白帕子上竟落下点点血红,
“会杀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现在这样很好。”
次日,李昭还在睡梦中。
就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原来城中竟然又死人了。
这次是上次遇到的挖笋老太太,依旧是一击毙命,老太太死状要更加凄惨,胸膛都被搅碎。
不少民众慌慌之下,只怨恨身为按察使的赵青淮,为什么如此尸位素餐!
老太太的儿子儿媳哭成了傻子,虽然他们在老太生时不孝顺,但并不影响他们担忧己身,求官府保他们一命。
早上李昭还听到朝中不少人,要因此纷纷弹劾赵青淮,她心头一阵紧张。
赵青淮要是落马,那周易就活得太轻松了。
李昭正想着,就听到门外奴仆如临大敌喊着:“锦衣卫找上门来了,快去找老爷。”
李昭往外睨了一眼,只见门口人头攒动,好不威风。
她还记得周易第一次入选锦衣卫时,穿着最低级的制服,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李昭懒懒笑道:“你这是吃上公家饭了。”
周易哼哼,神色幽深晦暗:“以后你要是敢离开我,我就拿铁链子给你绑回来,拴在床头……”
周易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注定做不了赵青淮那般光明磊落的人。
可他偏偏长了张人畜无害的皮子,长眉过目,姿容如玉,一双含情眼,看狗屎也深情。
现在他做了指挥使,听说更是一时不停地寻着她的踪迹。
“去叫按察使赵青淮回来。”
一道熟悉到极致的声音,叫李昭神色微动,她悄悄将窗子打开条缝。
满园春色中,已经升为指挥使的周易,锐利扫视四周。
他身着绯红飞鱼服,气质更为内敛,只是瘦削了许多,眼下淤青浓重。
紧接着,他猛地朝李昭看来。
与她对视之时,周易眉尖微蹙,眼中浮起些许疑惑。
李昭的心漏跳了一拍,轻轻合上窗扇,怎么会是他!
周易怎么会来杭州。
李昭步步后退,准备翻后窗逃跑,刚跳出去,就跌入一个人怀中。
是匆匆赶回来的赵青淮,他鬓边还沾着细汗。
第二次抱她,他已经是轻车熟路。
他早已听说府中有锦衣卫上门,自己倒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看到李昭吓得如此慌不择路,探究问:“你和锦衣卫有仇?”
李昭轻轻点头。
“那你呆在屋子里,不要出去。”
许是因为早上的“误会”,赵青淮对她格外温和。
“他看到我了,我不出去,他会生疑的。”
李昭紧紧搂住他脖子,就像对待什么救命稻草。
尽管知道女人本性狡黠,可赵青淮还是不由自主起了保护欲。
他轻拍着李昭后背,像哄小孩:“别怕,我不会叫他带走你的。”
他知晓李昭曾经是混江湖的,许是牵连了什么案子,叫锦衣卫盯上了。
赵青淮本就对那群朝廷鹰犬不耻,如果李昭真的做了什么,也该由他移交刑部,而不是屈打成招,死在诏狱中。
李昭轻轻啜泣了下:“赵大人,你帮我个忙。”
“你对外就说,我是你的通房丫鬟好不好。”
赵青淮神色探究:“那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在怕什么?”
李昭沉默良久,低声:“锦衣卫指挥使周易和我有仇,若是叫他认出我。”
“我怕是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哪怕是死,周易也绝不会再放她走。
见赵青淮犹豫。
李昭开口:“我已经掌握了命案的线索,帮我,就是帮大人自己。”
谁知赵青淮只是摇头:“我并不是在想这个,只是你一个女孩子,若是被冠以某某侍妾,只怕对你名声不好。”
李昭苦笑:“大人为我着想,可我只想保命罢了。”
“好吧,”
赵青淮轻叹,想了想。
从婢女那里讨来一只珠花,斜斜插在她鬓边,他的眉眼柔情似水,低声,
“先戴着,后面我给你换一个好的,我可不会让我的人,这么寒酸。”
赵青淮低声含笑。
李昭才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人,后知后觉打量他。
才发现他和周易的确是两个极端。
周易像一把才出鞘的刀,疯狂渴求喋血。
赵青淮却像一汪幽谭,能裹住她所有情绪。
她不知心里何滋味,只好呆呆点头。
那边前厅,风吹珠帘乱动,发出声声脆响。
周易等了许久,也不见赵青淮露面,但他极有耐心。
就像要等待出击的猎豹那般静静蛰伏着。
他知道,今天自己来,就是给赵青淮提前敲响丧钟的。
“指挥使大驾光临,都怪我招待不周了。”
还未见其人,就听一道温润的男声传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章
周易凝眸看去,只见赵青淮穿着官服,沉稳走来。
看似朗目疏眉,仪态明秀,实则瞳如深潭,笑不达眼,活脱一个伪君子。
这是周易对他的第一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