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淮将那块蜀锦扔到吕恬面前,目光如刀:“我再问你一次,真的没有别人接手?”
吕恬原本还一头雾水,直到看到那布料里面密密麻麻的小洞,顿时吓得腿软,再一扒拉,箱子中尽是残次品。
他脑子转了几圈,又哭又笑:“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要我来。”
他大喊:“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赵青淮凝眸:“你说什么?”
李昭被他吵得头痛,捂着脑壳:“有话好好说,莫慌。”
吕恬于是将卫指挥使谭亮出发前临时换人,还有那个老镖头是如何神色怪异全都和赵青淮说了一遍。
赵青淮:“你敢为你说得话签字画押吗?”
吕恬犹豫下,显然他害怕为此事作证回应到他今后在司中升迁。
李昭好心提醒:“不是我向着谁,现在事实很明显,如果你们不解释清楚,你们这些人都要为这批损坏的贡品蜀锦负责。”
李昭:“这一匹,就要百两银子,这一百多车,你们算算,足足上千两。”
“赔钱事小,这可是御贡之物,若是上面怪罪下来,你们全都要共担失职罪责入狱判刑!”
“大人现在让你们说,是在给你机会,一个能活下来的机会。”
不知是不是李昭说得话太有感染力,还是他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卫所军们开始七嘴八舌说起奇怪之处。
比如平时押运至少两百人,这次只有他们几十个。
再比如,临出发前看到卫指挥使谭亮往别处运着些什么,那地方荒僻,也根本不是官方的仓库。
赵青淮听了几句就没明白了,阖着谭亮是一石三鸟。
若是这个蜀锦被夺,首先自己会以为是方响不守信用,两方有了嫌隙,互相防备,还怎么合作,和谈自然泡汤。
第二,就算自己侥幸守住,真正的蜀锦已经被调包,他赵青淮也会被治一个无能失职,损失皇贡的罪名。
第三,真正的蜀锦捏在谭亮手心,他可以等风头过了,恣意倒卖,大赚特赚,而蜀锦丢失损坏的罪名,却结结实实扣在独眼青龙和自己身上。
就算后续自己有心招安,戴罪立功,陛下对独眼青龙等人印象极差,也绝不会同意,此事若真叫他做成了,会几乎将赵青淮的官途断送殆尽。
“好一个阴狠至极的计谋。”
赵青淮喃喃。
作者有话说:
土匪黑话小知识:翻江倒海(大动干戈)吃挂面(吊起来毒打)吃溜达的?(独行过路土匪)盘子大(货物多)
第31章
好在自己已经将谭亮控制起来。
赵青淮带着几十个官兵奔袭回卫所, 而给李昭安排马车,叫她慢慢回去。
赵青淮一回卫所,没提审谭亮, 而是叫来司中所有人盘问。
在赵青淮的威逼利诱之下, 终于有谭亮的心腹迫不住压力, 吐露出了蜀锦的地点。
待赵青淮的带人赶到,那附近被泼洒上燃油, 正要一把火烧毁。
“住手,否则全部射杀。”
赵青淮怒喝。
那帮人还有人想要动手,赵青淮没惯着他们, 挥手,箭矢流水般射出,“扑通扑通”轻松射穿了那些人心脏。
飙飞出的血与地上松油混在一起,火把落在地上,燃起几簇无力的火苗, 被赵青淮用脚一点点碾灭掉。
他神色憔悴, 而眼神却依旧坚毅,眼前的宅院已经荒废许久, 任谁也想不到里面藏着如此宝贵的财富。
赵青淮推开门, 拉下用作掩饰的黑布, 霎时间,蓬荜生辉, 艳丽华贵的蜀锦堆了满满一屋子, 这些流动的黄金在阳光下不断变换着颜色,好像早就在等候赵青淮的到来。
赵青淮突然觉得特别累,他随意坐在地上,望着外面的天光。
下属在外面安静等待着长官的发日施令, 外面风声呼啸,渗进草木清苦气息,屋子里良久没有声音。
“回指挥使司,带着一百个人将这批蜀锦押送进京,我随行。”
片刻后屋子里响起赵青淮平淡声音,又无端透着股疲惫。
赵青淮想了很久,想弹劾肖默,又想反击公主对他无休止的打压,他必须回京一趟了。
他给独眼青龙传了信件,意思说他走之后杭州有什么匪患,还要拜托独眼青龙帮忙压一下。
方响接到信,莫名其妙:“龟儿子的,老子是匪徒,竟然还用起老子来了。”
但他对赵青淮还有种莫名的期待。
期待他真的能洗刷恶名,能回归正常生活,能带着娟娘在出去买点菜,买块豆腐。
于是他回了封信:我管束我手底下人,别的匪徒若有动向,会告知。
写完方响老脸火辣,总觉得自己成了官府的双面探子。
“希望你不会叫我失望。”
方响自言自语。
而这边清晨,早上蜂鸟脆鸣,空气清爽,赵青淮蹲着看李昭,微笑,但眼底暗藏期待:“小昭,你可要和我一起回京一趟。”
李昭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想见到周易。”
赵青淮没有强求,微微叹息。
赵青淮想到如同黏牙糕点的周易,也觉得十分头疼。
他更怕,他会抢走李昭。
他从背后将李昭拢在怀里,手抚上她冰冷耳坠:“那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其实赵青淮还是想带着李昭走,但他也确实害怕周易那厮不要脸的会又争又抢。
更何况此次回京定是一场血雨腥风,他能不能保住自己都未可知。
面对谭亮的陷害,自己情急之下射出那箭,早就意味着他和谭亮之间是你死我活。
要么是他赵青淮戕害同僚,违法犯纪,要么是他谭亮私通匪徒,陷害忠良。
赵青淮自然不会允许第一种情况发生。
临走前,他特意给李昭量身定了身月光锦,只领口袖口有精美花纹,李昭盘头束发穿这身,更显素雅。
她有点高兴又有点心疼:“就是太白了。容易脏。”
赵青淮不知为何李昭的话叫他联想到了自己,只好苦笑一下。
“赵大人给我花这么多钱,我得帮您跑多少躺镖才能还清啊。”
赵青淮瞧着眼前娇俏女子,心头微暖:“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何谈回报。”
李昭察觉他这话里藏着不同寻常的情愫,她刚想打哈哈把事情混过去。
就见赵青淮神色认真: “明日我就要进京,小昭,有些话我必须和你说明白,我知道你心里还有他。”
“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不比他差。”
赵青淮掌心覆住李昭手背,用力且温柔地把她的手笼在掌心。
没想到一向喜欢嘻嘻哈哈的李昭只是撩了下眼皮,突然笑了:“你都不了解我,竟然就敢说喜欢我。”
“赵大人,你的感情还真的挺廉价的。”
赵青淮被她刀子似的话刺得面无血色,但他强撑着没有缩回手:“无论你从前做了什么,都是被逼无奈,而且我也希望你能把你的过去告诉我。”
“我虽不是君子,但也绝对不是不分是非的小人。”
“真的吗?”李昭低声。赵青淮就差对天发誓了。
李昭垂下头,唇角扬起一抹奇怪的冷笑:“好啊,那我就告诉你,我为什么离开周易吧。”
“我知道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吗?”
李昭抬眼看他:
“我当时父母被害,一直在跟着周易在江湖飘荡,就像是没家的野狗,哪里给吃的,我就往那里去。”
两年后,刘默这个名字在江湖中异军突起,甚至周易都沦为陪衬她的绿叶。
可李昭每天都不开心,她在梦里构建了孔令的一百种死法,又下毒,又暗杀,但都不能叫她满意。
她要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是李重山和任非的女儿来找孔令报仇了。
况且只杀孔令一个人多没意思,她要孔令家断子绝孙,每当她半夜惊醒,抱紧身边的周易,字字泣血地说出这些话时。
她的热泪会将周易的衣襟打湿。
周易总是会沉默许久,随后挑起嘴角,用手抚着她面颊淡淡道:“小昭,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我永远支持你。”
李昭看着月光下的青年,清瘦坚毅,眉目是刻到骨子里的熟悉,她一下又心软了,抱着周易大哭。
她知道自己拖累了周易,可她绝不能再放手了,她不能失去周易!
她靠在他怀中抽噎:“周易,等我报了仇,我们就去找你父亲。”
“他毕竟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不是说你还记得你自己有个妹妹吗?”
“就算你说你父亲是个畜生,怨恨他抛弃了你,我们不认你父亲,你,你总该认认你这唯一的血亲吧,到时候我给你妹妹买很多好看的衣服首饰,咱们两个把她从那个老禽兽身边带走。”
“让她和我小时候一样快快乐乐长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