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每说一个字,赵青淮的眉眼就压低一分,可他还是静静听着李昭刨析内心,她近乎哀求:“我是喜欢你,可我不是那种能嫁给你的喜欢,我对你的喜欢,就和……”
李昭环顾一周,看到小峰,口不择言道:“就像是对小峰一样,就像是对宋谈的感情一样。”
赵青淮眯眼:“哦?”
“小昭也很喜欢宋谈?”
李昭头皮像是要炸开,几乎下意识反驳:“没有!我不喜欢他,一点都不。”
门外宋谈静静听着,脸上神色莫辨,赵青淮笑了下握着李昭的手,真诚道:“我心悦你就好。”
“至于小昭心底是怎么想的,”赵青淮轻声,“我固然在乎,可我更在乎你会不会和我在一起。”
“所以不要再否定我们的过去了,我听着好伤心,”他还在笑,可眼底却没了一丝一毫的笑意,“好像你觉得我们的过去,一切都是错误的,是不该开始的。”
“小昭,认识我,叫我为你倾心,你就这么后悔?”
李昭看到他的神色,心中也泛起心疼,可下一刻赵青淮却状若头痛,捏了捏自己眉心,轻声:“小昭,你知道弹劾周易,想要他的命的人有多少吗?”
“他要是在流放途中,有人想对他动手,我一个伤心疏忽了,结果就不好说了。”
李昭顿住了,不可置信怔愣道:“你威胁我?”
赵青淮无辜笑了下,没说话,指尖点着桌角,轻声:
“就算周易他死有余辜,可他娘呢,还有唐翡呢?她没去教坊司,之前是周易帮你压着,现在是我和穆燃一起压着。”
“又或者是宋谈呢?”
赵青淮的眼望着外面的背影,“他之前是为张家办事的,张琼要是招认出他,他也得死。”
李昭胸口怒气翻涌,她很想大喊一句“别拿些这人来威胁自己,自己管他们死不死。”
可就像是有什么堵在她胸口,叫她说不出话来,她毕竟还是心软……
她死死攥住双拳,指甲像是要扣进肉里,赵青淮掐了掐李昭的脸,环顾四周,近乎怜爱:“小昭,和我回赵府吧。”
“你这里地段不好,温度也低,别惹了风寒。”
李昭被他沉默牵着手出门,对上宋谈目光时,对方用一种看着笼中鸟一般的神色悲悯瞧着她。
赵青淮却停下了脚步,看着李昭:“小昭,你先上马车,我和宋谈聊两句。”
屋子里,赵青淮褪去了刚才那副深情温柔的模样,冷冷看着宋谈。
宋谈也不恼,抬眼看着他。
赵青淮叹了口气:“宋谈,你帮过我,不想对你动手的。”
“告诉我,你怎么才愿意离开小昭?”
“周易已经不是锦衣卫指挥使了,他帮不了了你,你知道我如果想要动手,很容易。”
宋谈望着觉得他这副毫不掩饰的样子很好笑,他喝了口茶,思虑许久:“赵大人,我的确喜欢小昭。”
赵青淮的眼眸带了丝轻蔑,宋谈接着开口:
“可我不会想要娶她。”
赵青淮的动作顿住了,带着丝难以置信,他拧紧眉头,下意识反问了句:
“为什么?”
赵青淮这人,看着别人想娶李昭,他不爽。
听到别人不想娶,他更不爽了。
赵青淮就是这样拧巴的人。
宋谈笑了下,眼底竟然浮现出比赵青淮更深的轻蔑:“赵大人。”
“谁和你说,喜欢一个人,一定要和她在一起。”
“一定要和她睡觉生孩子?我宋谈本身就皈依道门,我对男女之事从未有过幻想,以后也不会有。”
“我对李昭,没有男女欢爱之情,但我们是知己,我知道李昭性格纯善,但是一直被周易家里的破事纠葛。”
“我只是不想叫她就此消沉,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她出什么时候我都帮她解决,按照道德经的话就是‘天之道,利而不害,圣人之道,为而不争。’”
宋谈的指尖掠过茶杯边缘,他的声音也沉了些:或者按照佛家的说法,我不过是渡她一程,何必非要她报答我,白白牵扯一段姻缘,耽误了她。”
他眼底浮现出些许柔软,像是想到了什么叫他开心的事情:“况且就算没有我,小昭也会自己想通的,我相信她。”
宋谈看向赵青淮:“所以赵大人不必担心,我和你争夺。”
赵青淮顿了下,浮现出古怪笑容,沉吟半晌开口:“是吗?”
“可若不是你,李昭怎么会知道周易身世,难道不是你故意告诉她的吗?”
“娇娇,”赵青淮沉吟,“若不是你提醒李昭她怕是忘了世界上还有人叫做孔娇,不是吗?”
宋谈沉吟,良久无奈开口:
“的确是我。”
“可我也只是不想小昭和周易变成怨偶,像周易那样不坚的人,不配和她相伴一生,”宋谈声音柔了几分,“我不想看到李昭受委屈。”
他玩味笑了下:“其实我也算是插手了他们二人的因果,我都不怕遭到因果报应,难道我竟然有什么能被指责的吗?”
赵青淮凝眸看着他:“宋谈,你是个聪明人,你在诏狱时不想救我,我听到了。”
他望着宋谈的眼,
“你盼着我去死,我不怪你。”
赵青淮话锋一转:“可我既然没死,就代表着小昭不想让我死。”
“以后我们的关系,不需要你来插手,更不需要像是从前插手她和周易一样,来自作主张,打着为她好旗号,叫她痛不欲生。”
赵青淮眉目深沉了些:“那样,我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宋谈讥讽一笑,摇摇头:“赵大人,你不就是怕她知道,是你告诉了周易娘亲真相,是你自导自演了一切吗?放心,我不会告诉她,因为小昭很善良,我也不想叫她难过。”
宋谈的眸子深沉了些:“但如果有一天,小昭和我说她想离开。”
“我就算拼着死,也会带走她的。”
“你拦不住我,”宋谈的声音轻柔,却带着决绝的狠意,“谁也别想拦住我。”
“你敢?”
赵青淮彻底沉下脸,“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杀了小峰?”
宋谈松弛笑了下:“小峰早就该死了,这些年我带着他从来想的都是能活一天算一天。”
“至于我,你就算要杀我,我也只会死在去带她走的路上。”
赵青淮一时间噎住。
宋谈起身,侧脸半明半寐,轻声:“赵大人,小昭如果不愿意,谁也别想逼她。”
“她心里是有你的,别再猜忌让她心寒了。”
赵青淮没说话,看着宋谈出门,他眼里竟然多了丝茫然和不确定。
“等等,”赵青淮叫住宋谈,“我有事要和你说。”
他正色:“或者说,我有事要嘱托你。”
李昭这边焦急等着赵青淮,看着宋谈出来时表情不太好,李昭内心暗自神伤。
怪不得宋谈当时不想救他,李昭心如死灰般,赵青淮坐上马车时,她撑了许久,还是沉沉睡去。
她睡去后,下意识倒在了赵青淮大腿上,看着她脸蹭着自己伤残的左腿,赵青淮内心不由自主涌现出一股扭曲炽热的感情。
他轻轻附身,想要吻一下李昭,可看她睡得昏沉,却又不舍得打搅她。
他想宋谈一定是在骗他,她明明已经亲口承认了不爱自己,自己为什么还会抱有这种卑劣的期望,
两种感情交织,叫赵青淮内心犹如撕裂了般,他用指尖轻轻抚摸着李昭的碎发,低到不能再低:
“没关系,小昭,我爱你。”
“我爱你就好了。”
他咬唇,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轻声,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才这是这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他眉间闪过一丝狠戾,显得他面容有几分扭曲,轻声,
“周易不行,宋谈更不可以,以后你的身边有我,也只能是我。”
“谁都别想拦住我。”
于是李昭就这样,在草长莺飞之时,嫁给了赵青淮。
她提出了无数的苛刻条件,赵青淮竟然都一一应允。
十里红妆,鞭炮齐鸣。
赵青淮甚至找了穆宁泽最偏远的旁亲,叫他们收李昭为义女,硬是将她的出身抬高到她从未想过的高度。
甚至穆宁泽曾经单独召见过李昭,想要封她为县主,龙椅上的女人说,她李昭护着赵青淮,使得其免遭戕害,是有功的。
可李昭拒绝了,她说自己没有为国家做出什么贡献,自然不配受百姓的供养,穆宁泽沉吟片刻,夸她忠义,赏了她五十两黄金。
大婚那天,更是给足了李昭面子,江湖中的朋友全都不可置信,赵青淮这个内阁首辅,竟然真的为了李昭给他们单开了一桌。
连宋谈都说,赵青淮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