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你做都做了,要么就不要做,要么就做绝,不要为我付出后,又斤斤计较,在心中辗转计较,要我念你一辈子的好?”
周易有些茫然,像是听不懂李昭在说什么,他问:“我斤斤计较?”
“李昭,这个世界还有人比我更爱你吗?有人比我对你付出更多吗?我为了你,看着我的亲生父亲死在我眼前,我眼皮都没动一下,你现在说我是懦夫?”
“可这一切我都不知情,你却要事后来怪我不理解你?”李昭叹了口气,“你现在这个样子,真不如当初堂堂正正拿着剑给我打一架。”
“周易,你把我们的一切都毁了,就连过去,也毁了。”
李昭要走,周易却还没有松开手。
他手不断发颤,脸色更是死灰得和死人一样,认命般轻声:“我放不下你。”
李昭近乎崩溃,她却凄然笑了,怒吼:“所以呢,就来搅扰我的生活?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这么拿不起放不下?!”
“你还是男人吗?”
李昭不顾一切拔出他腰间佩剑:“孔骁,要么我杀了你。”
她的剑锋调转,对准自己的心窝,她的手没有一丝发抖,透着诡异的平静:“要么你杀了我。”
周易没有动,“哐当”一声,李昭把剑扔到地上。
她望着周易的眼睛,似乎已经复归了平静,
“要是什么都不做,就别来搅扰我,周易,别叫我恨你。”
周易顿住了,可二人都不知道,自己这些压低声音的谈话,都被里间的芸娘听到了,她焦虑地咬着手指,她想到刚才出去时,有人在她耳边悄悄告诉她。
杀掉孔娇的就是李昭,就是李昭,李昭……
芸娘听到二人谈话,尤其是那个李昭两个字,像是烫到了她的耳朵,她不可控制将目光落在周易留给她保命的匕首上,芸娘的眼神移不开了……
周易却不知道芸娘已经知晓了李昭的身份。
“小昭,”周易眼底的泪光已经被忮忌烧干,他笑了下,极尽刻薄开口,“你喜欢赵青淮,你以为他就是什么好人了吗?”
“在诏狱时,没有他激怒我,钱威根本就不会死,他还拉帮结派,极尽发展自己的势力,与一些贪污受贿之人称兄道弟,恶心得要命,”周易痛惜看着李昭,“他现在平步青云,可等以后一朝落败,你嫁给他,他会许你正妻之位吗?”
“他会怨恨你,怨你没有给他带来地位,名誉,一时的喜欢根本算不得什么,只有我周易……”
寒风吹得店家幡步在风中无声翻滚,窗扇爬进了白霜。
“你没有这样想过吗?”李昭静静看着他,仿佛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她笑了,“如果你没有这样想过,你为什么会对他的想法这么清楚。”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轻轻叩门声,李昭周易芸娘一齐看向门口。
一道低沉平稳的声音在门外轻声响起,没等人允许,赵青淮已经走进来,他左腿依旧不灵便,神色平静:
“周指挥使,我怎么不知道,我是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赵青淮接下斗篷, 递给身边人,轻声问:“这样背后诋毁别人,就是周指挥使你的为人做派吗?”
看到赵青淮, 周易眉间戾气丛生, 不安开口:“你怎么进来的?”
周易明明记得楼下有很多自己安排的锦衣卫, 赵青淮耸耸肩,侧身, 露出身后从宫中来的传旨太监。
“锦衣卫指挥使周易接旨。”
周易瞳孔猛地收缩,慌忙上前两步,只见太监清嗓子:
【锦衣卫指挥使周易, 性情残暴,未经朕允许,残害前朝血脉,又戕害国之重臣,至使其左腿残疾, 现在免掉其所有职责, 上缴锦衣卫令牌,押送诏狱发候听审。】
太监似笑非笑:“周指挥使, 咱家再叫你一回指挥使, 以后可就是平民百姓了, 过来接旨吧。”
周易顿时如遭雷劈,接替周易位置的顾晖轻声:“赵大人和我私交不错, 我没理由让他不上来。”
周易脑子里一片浆糊, 就在他跪下接旨,准备跟着锦衣卫走的时候,他突然想到芸娘,正想安抚她时。
却见到芸娘眼神直勾勾盯着李昭, 接着她攥着刀就悄无声息冲了上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李昭背对着她,等她反应过来时,芸娘的刀已经探到她小腹了。
芸娘眼睛发直,嘴角的诞水横流,怒吼:“我要你给我女儿偿命!”
门边的顾晖愣住了,跪着的周易目眦欲裂,张嘴像是要说什么,太监吓了一跳,脸色雪一样白。
只有赵青淮及时反应过来,一把把李昭拉进怀中,
“扑哧”一声,刀尖探入了赵青淮身体,他的身躯猛地一紧,痛苦的喘息声落在李昭耳边。
李昭的心先是紧缩,接着她心像是要裂开般疼,剧烈颤抖着。
她不可置信对上赵青淮的眼睛,可他已经因为太疼,神色涣散。
李昭目光下移,发现芸娘的刀半截没入了赵青淮的后背,血没入他常穿的淡青色袍子,一路逶迤着向下。
“啊!”
李昭的精神崩溃了,眼泪随之流下来。
顾晖最先反应过来,示意锦衣卫去拉住疯婆子,芸娘被锦衣卫按在地上,她却像是疯了一样,拼命挣脱着,像是失控的野兽,冲上去拔出刀,又扎了一刀。
“赵青淮!”
眼睁睁看着芸娘上来补了第二刀,李昭想去推开他,可他纹丝不动,死死护着自己。
刀尖没入皮肉,连李昭浑身发颤,虽然刀没在她身上,她却也感觉到疼极了。
赵青淮身子猛地一颤,手脚都开始变凉了,他轻轻用手捂住了李昭的眼睛,嗓音发抖:“小昭,别看。”
“你不是最讨厌血了吗?”
眼见芸娘第二次被按在地上还在大喊大叫,试图挥刀伤人。
“就地格杀。”
顾晖冷声。
这时候周易才像是回过神,猛然怒吼:“不能杀!”
这时候,赵青淮眼见芸娘已经被控制住,终于放心松开捂着李昭眼睛的手,忍不住踉跄着倒下。
这时候,李昭映入眼帘的,是满地刺眼的红。
赵青淮神色惨白,跪在满地鲜血中,胳膊已经抬不起来了——芸娘的第二刀,差点扎穿了他的肩胛骨。
所有人就这样看着,这个在朝堂上风头无二,今后有着大好前程的内阁首辅,为了保护李昭,倒在地上,狗一样喘息。
李昭双腿一软,不争气地爬了过去,哆哆嗦嗦想要倒出金疮药,可药粉很快就被鲜血冲淡了。
她的泪止不住汹涌落下,她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这么傻,这是我和她的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啊!”
他还在朝李昭笑,他指尖落在李昭鬓边,勉强喘息着:
“别,别怕小昭。”
他把手上的伸手给李昭擦着眼泪,
他笑了出来:“我爱你。”
所有人听到这一句,全都面色一变,可赵青淮就像是旁若无人那样,紧紧盯着李昭的眼睛,他的声音已经低了,可他还在笑:
“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小昭,我……”
可下一刻,赵青淮就说不下去了,两处刀伤,加上未痊愈的腿伤,他喉中满是腥甜,终于压制不住,猛地咳出鲜血。
“你,你别说话了。”李昭带着哭腔。
就连顾晖眼中都多了一丝不忍,他看向锦衣卫:“将周易带回诏狱,赶紧找大夫来给赵大人治伤!”
“这个婆子,”顾晖眼里多了一丝冰冷,“重伤朝廷命官,还试图反抗锦衣卫,就地格杀。”
“不行……”
周易的话没说完,顾晖猛地打断他,
“周易,你已经不是锦衣卫指挥使了,你凭什么命令锦衣卫!”
周易慌了,诏狱的环境他是知道的,他自己可以,可母亲绝对受不了,可现在他绝望扫视一周。
他看向李昭,猛地跑过去,几乎跪着求李昭:“小昭,你叫赵青淮原谅我娘好不好?”
“只要他不追究,我娘就没事,她吃了太多苦了,再进诏狱会死的。”
李昭脸白得像是死人,她缓缓看向周易:
“你娘刚才要杀了我,你知道吗?”
周易顿了下,眼泪也随之流出来了:“小昭,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李昭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周易选择的还是维护他娘。
这一刻,她彻底心死了,过往的种种在她脑海中疯狂褪色,直到再也激不起一丝波澜。
周易还在焦灼开口:“小昭,我娘不会随便伤人的,说不定是有人和她说了什么,说不定就是赵青淮他自导自演。”
“滚!”
李昭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这一下她用了十足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