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的到有初见那么疯癫了,周易心头又是期待,又是恐惧,他不由得想后李昭,他攥紧了双拳,缓缓呼出一口气。
当年李昭当着他的面杀掉孔娇,他以为自己被割舍,可事实证明,那场面缠绕了他半生,叫他久久不得安眠。
周易有时候也在想,人和人的缘分,也许是有尽头的。
他和李昭,也许就只被走后这了。
他以为自己被放下,可眼角还是火辣辣的,周易手拄着桌角,头低垂着,他发现,自己竟然有些记不得李昭的模样了,她在他眼中是那么模糊,只有那双含泪的眸子,似笼着云雾,定定看着他。
他们曾经走过那么外搀扶的岁月,在无数个深夜像两只小兽一样互相安慰取暖。
可后如今周易苦笑一声,难道他们给彼此带来的,就只剩下了痛苦吗?
就在这时,身最传来老人痛苦的呻吟声,周易回神,连忙赶回去,谁知那老人挣扎着要下床,半边身子能探了出来。
“莫动莫动。”
周易扶住老人两根竹竿一样瘦弱嶙峋的胳膊,轻声。
可下一刻,那老人身子僵住,含含糊糊,不甚确信多了句:“我的骁儿要是长大了,也有你这么大了。”
周易也顿住了,老人仔仔细细打量着他,又仿佛有些畏畏缩缩。
周易唇瓣动了下,却什么能到多出来。
老人眼里闪过些许的疑惑,她如同树皮的手不安相互摩梭着,稍微大胆了些。
她多:“你是谁啊,你,你的声音有点像骁儿。”
作者有话说:
“玉谢风流盟未寒,枝藤杯酒翠微间。 松花半落春山暮,云满一溪春水闲。”引用之宋代诗人葛绍体
第117章
听到老人说自己的声音像是孔骁, 周易的眼眶发酸,可他的话语在喉中滚动着。
他多想现在就承认,可自己终究是说不出一句话。
老人还在问:“你见过骁儿吗?”
她比着床脚, 又开始糊涂了, 描述起了周易小时候的样子:
“他大概有这么高, 虎头虎脑的,长得白净, 就是有点驼背,但是能不驼背吗?”
老人有些失魂落魄,
“那么小小的一个人, 就要帮我去河边捡柴火,背着和他人一样高的柴火。”
老人的泪水落下,她呜呜哭了:“都是我没有本事给他找一个好父亲,他的父亲是畜生,不是人。”
“是我害了我一双儿女啊, ”芸娘想到女儿, 每一寸褶皱都抖动着痛苦,“我的娇娇, 娘的娇娇, 叫人杀掉了。”
周易的泪不自觉落下了, 他的唇瓣颤抖,喉咙那声娘几乎要呼之欲出, 可老妇人蹒跚着要下地:“我, 我要去找我的骁儿。”
周易还想要拦着他,可他的手像是用不上半分力气,眼睁睁看着芸娘赤脚跌跌撞撞往外跑,门外是漫天飞雪。
她的破布衣襟从他的掌心划过, 就像是当年他在河边,连娘的一缕头发都摸不到。
眼看着芸娘跌倒,又奋力爬起来,周易多年积压在心头的怨憎思念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恰好窗扇被寒风吹得大开,炭盆的火星被吹得四散,映得周易的脸庞明灭不定。
外面的锦衣卫拦着芸娘,却又不知道周易和她的关系,不敢下重手,把芸娘急得直哭,她嘶哑的声音,像是一只破口袋被风吹得四处跑。
低哑,暗沉。
周易坐在地上,他的发丝随着寒风飘荡着,他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可他的嘴角翘起,显得他整个人奇怪扭曲。
他说:“娘。”
芸娘没反应,但是所有的锦衣卫都楞住了,他们面面相觑,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他们缩着脖子,像是恨不得自己没有长耳朵。
“娘。”
周易笑了,他的眼泪随着他的声音变大同样变得汹涌,芸娘这声听到了,可她也好像僵硬住了,她不可置信回头,当她的视线停留在周易衣角时。
那绯红的飞鱼服,像是火炭一样,烫到了她的眼眸,她眼眸俱是惊慌,像一朵蘑菇一样,蹲下了。
周易起身,朝她走来,她更害怕了,嘴里嘟囔着些无所谓的东西。
随着一声声脚步声逼近,芸娘更害怕了,她胡乱挥舞着手臂,她想到那些官老爷,想到他们的家眷往她身上吐口水,想到自己只是捡了少爷不要的糖。
就被差点打断了腿,那板子结结实实划开皮肉,血肉横飞的感觉,仿佛刻在了芸娘的骨子里,疼得她受不了了。
于是在周易走到她面前时,芸娘很熟练就跪下来,下意识就磕起头来,边磕头边喃喃:“官老爷,您您大人大量,祝您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芸娘将头磕得框框响,额头很快渗出了血。
周易站在那,看着自己亲娘给自己磕头,暗淡的阳光照在他脸侧,他的碎发浮动着,可他的眼眸中,却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噤若寒蝉,有人想去拉开芸娘,可她挣扎的越发剧烈了,她以为自己要死了,还奋力哀求着。
“住手,”周易一把推开下属,他想要去抓住芸娘,可自己的腿也不由得软了,他跪下,定定看着芸娘。
他知道自己此时在这些下属面前,可谓是颜面扫地,可他如今已经不像是从前那样在乎了。
他想说话,可他平生头一次察觉到什么叫做如鲠在喉。
周易曾经最害怕被人骂他泥腿子,他曾经自卑自己出身到夜夜失眠,最扭曲时他甚至恨过李昭,恨李昭不能在朝堂上给他任何助力。
察觉到自己这个阴暗自私的想法后,周易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于是他逼着自己去学习烹茶,学习四书五经,学习君子六艺,他比所有高门贵族的公子,看着更加体态端正。
对内他严格自己,甚至比名门之后要更加端庄,对外他的手段狠辣,为了维持自己的地位,甚至到了不择手段的程度。
可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就宛若泡沫,其实他装出来一切,都从未入过他心底。
他不喜欢文邹邹的聚会,他不喜欢众人互相吹捧,更是不齿那些结交义父,师傅,拉帮结派的做法。
他因此在朝堂上处处树敌,几乎到了举步维艰的程度,可他心底也很惶恐,没人告诉他应该怎样做,穆宁泽又一向是个阴晴不定的,所以他不会左右逢源,他依靠着穆宁泽,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那样。
只有周易自己知道这些年有多累。
只有他知道自己一直,也从来都是那个在河边挖野菜,在河边追着自己掉进河里娘亲跑的男孩。
可直到今天,他才真的能脱去那层厚重的外衣,不顾旁人惊愕异样的目光,抓着自己的娘亲,半跪着,满面疲倦,又平和开口。
“娘,我就在这啊,你看看我。”
芸娘颤颤巍巍抬眼,周易重复了数百遍,最后一遍。
“娘!”周易似笑非笑,泪水侵染了他的鬓发,凉得他得发抖,他大声说,
“我真的是穆骁啊。”
他抓着妇人的手,抵在他额头,他灼热的泪滴在芸娘掌心,
“我是你儿子啊。”
芸娘眼底的迷茫散去了些,她迷茫打量着周易许久,她定定看着他,突然她也哭了。
一滴水从屋檐下落下,李昭被凉得缩了缩脖子,春节过了,可京城内还是寒风凛冽,赵青淮近来很安分,也许在忙朝堂上的事情。
从前说要娶走自己的话,仿佛就像是没说过那样,又像是春雪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李昭松了口气,而就在她惴惴不安时,听说赵青淮上计治理黄河水患,颇具成效,近来提亲的人将要将赵府门槛踏平。
李昭没事给小峰削着梨子,听着宋谈侃侃而谈:“那赵大人在外面走一圈,多少女子都往他身上贴。”
她削皮的手顿了下,轻轻“嗯”了一声:“应该的。”
赵青淮为人坦荡,长得清俊,的确是明月皎洁般的人物。
宋谈说:“你怎么了,脸色突然那么差?”
李昭不说话,但她想到前几日散步时,不自觉走到了赵府外面,那时一轮明月高悬,她突然就很想逗逗赵青淮。
于是她悄悄踩着树枝,从后院爬了进去,落地时,一缕树枝擦伤了她脸颊,疼得李昭皱了皱眉。
随后她又笑自己,她想到自己从前闯荡江湖,受伤都不哼一声,而此刻将养了两年,却变得格外娇气起来。
想到赵青淮兴许此时还在廊下伏案处理公事,或者是在床榻上看书。
想到这,李昭突然有些期待了,她毕竟骨子里是很多恶劣,于是她踮着脚尖悄悄往里走,遇到家丁时,她慌得蹲下。
好不容易潜入赵青淮屋子附近,他屋子远看却黑黢黢的,只有一点灯火在其中摇曳,像是暗夜中诱惑人进去的鬼火。
这房子并不是赵青淮常住的,虽然比他常住的那间,更要朝阳舒适,李昭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不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