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宁泽看了眼身边人,身边人果然不敢再说话。
皇后神色平静:“自从你把丽姬送进宫那天,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她像是想到什么,轻声呢喃:“像,太像了,她妹妹本来已经够像了,她却像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穆宁泽当然知道皇后说得是谁,就是那个他好弟弟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当初他年少时候游荡青楼,看上一个花魁,本想带进宫,可当晚花魁就因为不肯服侍达官权贵,而饮鸩自杀。
据说当时穆骁刚刚求了内侍监,要秘密将那个美人送进京城,可当他挤进拥挤的人群时,看到的就是美人伏在雪白的梨花树下,像是睡着了。
只是唇边一缕血迹,直击穆骁心口,他从小见惯了后宫女人的逢场作戏,却没见过这样至真至纯的女人。
穆骁命人将她风光大众,当场失魂落魄回宫,此后无论找的什么美人,都有那花魁三分影子。
穆宁泽笑了下:“后来发现那花魁是我手下人逼死的,穆骁当时正得先皇宠爱,本想借此机会,将我赶出京城,是你劝住了他。”
皇后笑笑:“可那并不是为了你,只是因为我知道先皇喜欢他的地方,就是仁善,我不能叫他在先皇眼底这点好被打破。”
穆宁泽笑了下:“穆骁有你做他的皇后,是他的福气。”
两个女人的对话直白,穆仁德看傻了眼,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娘亲不过是个深闺妇人,可现在看来她竟然看得比自己和父皇更远,更要直击人心。
穆宁泽见状也不再遮掩:“你弟弟即将打进京城,这个皇位,八年前就该是我的。”
“现在还给我,也算是物归原主,我要你去劝你弟弟停下,只要他愿意为我所用,他还是我朝的威猛大将军。”
“我保证。”
“是你意图夺位,是你居心叵测,我弟弟是清君侧,是为了护君而来,何错之有?”
皇后看着半条胳膊全是血的穆仁德,强忍泪水:
“五千营已经为你所用,你为何自己不阻击,不过是不想落下一个夺位的恶名,我去帮你劝降,替你做这世世代代的替死鬼。”
穆宁泽笑了,示意周易拖起来太子,拿刀对准他的脖颈,威胁之情不言而喻。
皇后瞳孔微颤抖了下,她想到穆仁德刚刚出生时,漫天霞光,百鸟齐鸣,他是天生的君王,可就因为他父皇的昏庸无能,因为他父皇的自信自负,他沦落至此!
皇后此刻心中有如针扎一般疼,穆仁德面对刀锋,也没了嘴硬的勇气,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母后,别求这些乱臣贼子。”
可周易刀尖真的刺进去时,穆仁德顿时疼得浑身冒冷汗。
皇后却紧紧闭着眼:“我儿,我要是一松口,你更是没命了!”
可就在这时,长公主手下人还在慌慌张张大叫:“公主,他们离我们只剩下五里地了。”
穆宁泽烦躁:“皇后和太子写的信都被我拦截,他怎么知道的?”
她眼前又浮现了一个苍老精明的身影,那是常如松,如同鬼魂一般,紧紧缠绕着她,让她无法好活。
“常如松!”
穆宁泽带人去了城墙边上,远远可见黄沙弥漫,雾飘十里,可远远一只羽箭飘来,落在她脚下。
穆宁泽没有后退,而是上前一步,先清点了她身边的人数,虽然能和对方分庭抗礼,可篡位这种事就是要稳准狠,时间越长,变故越大。
穆宁泽面上不显,只是叫人安排好各个守城墙的人手,接着将太子穆仁德叫过来,寒风吹着穆宁在的脸,她早已不复当初的青春年华。
或者说,她人生最美的年华,已经停留在那个篡位失败的夜晚,此后的每一天,她都在那个怪圈里打转,就算此次篡位成功,她又能在这世界最高权柄上呆几年呢。
穆仁德看出了姑姑的心意,嘶哑开口:“姑姑,停手吧,以后我会把你当作我的亲娘对待。”
穆宁泽笑了下,看向自己掌心:“我停下?我等这一刻,等了四十年。”
可就在太子娘舅打到一半,所有人人心惶惶之时。
长公主亲自上城墙擂鼓:“太子不忠不孝,联合娘舅意欲逼宫。”
“我朝的勇士们,阻拦逆贼乱党,十个人头,换一锭金!”
随着长公主真金白银的奖赏,所有的将士们像是打了鸡血,个个往前冲。
威武大将军的人竟然节节败退。
可穆宁泽的人毕竟占少数,经过半日鏖战,城门摇摇欲坠,她看向地平线即将沉下去的太阳,催促下面人:
“我准备的后备军队什么时候到?”
下属慌乱来报:“公主,不好了,我们的后备军队被伏击。”
他深深埋头:“十不存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闻言, 穆仁德满脸兴奋,可与之对应的,是长公主这边所有人都恐慌起来, 毕竟她此举属于逆天, 成了, 她享荣华,其余人跟着鸡犬升天, 可若是败了。
长公主扫过所有人,果断拔出剑,一道砍下了太子穆仁德的头颅, 他甚至没来得及尖叫一声,就将恐惧的面容永远定格在了脸上。
长公主高高举起头颅,血落在她脸上,她高声:“如今贼子叛国,匡扶江山, 就在今朝, 各位勇士们,曙光在即。”
说罢, 她亲自接过亲信的弓弩, 来到最前线, 亲自射击,穆宁泽虽然岁数大了, 可她手不抖, 她的心中还有野心和火焰。
于是在她射出第一支箭,对面的军旗应声倒地,黄沙被扬起,她这边阵营的军士沸腾了, 将士们高喊着她的名字。
宛如信奉着他们的神明,长久不上战场,她指尖磨出水泡,血淋沥落在地上,亲信都眼含热泪,可穆宁泽却神色坚毅,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
仿佛她还是四十年前,那个十八岁深入敌营,取得敌军首领意气风发的主帅那般。
就在穆宁泽射出第一百支箭时,转机出现了。
漫天的黄沙右侧,又出现了一支军队,飘扬的“肃家军”又重出江湖。
作为本朝最强的军队,他们奔袭横插在城墙和敌军面前,威严如同不可跨越的高山。
太子娘舅那帮人不得不停下脚步。
一时间战场寂静,只剩下长公主这边所有人强压激动的喘息声,穆宁泽嘴角终于罕见流露出一丝微笑。
随着肃家军参加战场,局势顿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太子娘舅军队被逼退十里。
她命人将太子的头颅钉在城墙上,动摇对方军心,果然看到太子已死,所有人鸟做兽散,肃家军追赶了三天三夜,歼灭五千人,降伏一万五千人。
太子军队几乎被悉数摧毁,太子娘舅被斩首,权臣常如松留下认罪书自缢,只求穆宁泽宽恕其家人。
同天,皇后离奇死于宫中,穆宁泽昭告天下:太子谋逆篡位,威武大将军畏罪自杀。
宗族旁亲熠王穆若然德形兼备,宣为太子,但因为他年纪尚小,只好由她穆宁泽主管朝政。
穆宁泽也当天称帝,年号则年,大赦天下三日。
夜晚,肃王带着一身甲胄觐见,可宫中,穆宁泽正在召见周易。
他只好在殿外暂候。
长公主手抚摸着义子的脑袋,他懵懵懂懂看着这周围的一切,已经快十岁的他,却依旧如同孩子心性,温柔怯懦。
这正是长公主最喜欢,最千挑万选的皇位继承人,穆宁泽接过卷宗,望着外面漫天的烟火,想到皇宫纷争散去,可百姓们还要过年。
穆宁泽咳嗽几声,她翻了翻各地的卷宗,发现穆骁执政这些年,并没有善待百姓,民乱四起,很多甚至比她掌握的情况还要糟糕。
她合上卷宗,疲惫捏了捏眉头,看向周易:“先皇这些年留下的孩子,大部分都被皇后为了保太子上位解决得差不多了,但还有一些穆骁年轻时流落民间惹下的祸根。”
“我要你替我去民间秘密调查,遇到疑似穆骁血脉的孩子,一律格杀勿论。”
穆宁泽解下自己的令牌,看下周易:“这个朝中,我最相信的就是你,去吧。”
周易犹豫了下,拱手:“陛下,可否容许我和家中人告个别?”
穆宁泽微笑:“是想去找那个女镖师吧,你不必担心,我会派人去照顾好她。”
“我蛮欣赏她的性格,不会叫她落入危险之中的。”
周易略犹豫,点头,转身走了,一身锦衣夜行,沾染了血色,也难以察觉。
也许他这一生,也就当如此?
周易走时,和肃王擦肩而过,肃王他发须全白,眼神却依旧神采奕奕。
不愧是当年七进七出的军神,周易略略点头以示敬意,肃王也客气回礼。
肃王进去,恭敬弯腰,示意:
“启禀陛下,前太子留在京城中的军队,我已经清点收编。”
“幸苦你了,”穆宁泽不看他,却还是忍耐不住问出了最心底的话语,“你为何会在今天选择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