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松了口气,她刚才精神高度紧张,此刻只有在宋谈面前,才能叫她安心些许。
方才宋谈说得那些话,也下意识被她抛在脑后,她不敢深想。
她走到赵青淮面前,他若有所感,眼皮轻轻颤动了下,可呼吸却越来越微。
李昭用牙咬开衣襟,想要先给他的伤腿包扎好,可血流得太多,布条根本无法捆好,冰凉的血落在李昭手上,渐渐凝成一层血色薄膜。
赵青淮的整个左腿,血也慢慢不流了,细细摸上去竟然还有一丝冰岔。
李昭站起来,脚底一滑,宋谈冲上去扶住她,李昭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只觉得他带着薄茧的手掌十分温暖。
他愣了下,没有第一时间抽出,而是无奈笑了笑:“你就这么想救他?”
“你不想要我救他?为什么?”
李昭看着宋谈的眼,百思不得其解,她知道宋谈不是一个心性淡漠的人,之前在街上遇到的卖场的男孩。
她之前还见过宋谈去接济他们好几次,他对陌生人都尚且如此,何况和他一起喝过酒,吃过饭,还赠与过他金子的赵青淮。
宋谈望着李昭的眼,眼底笼罩着不为人知的情愫,他叹了口气:“没什么。”
“小昭,我有时候恨从前在你身边的是周易,不是我,”宋谈爬起来,从怀中掏出药粉,边掀开赵青淮左腿裤子,边笑着说,
“是周易把你养得太好了,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而此刻周易正违反了朝中不允许驰马上街的铁命,拼命往皇宫中狂奔而去。
顾晖不再他身边,而是早早被他派去干别的了。
而此时,原本在皇宫中与丽姬吟诗作画的穆骁突然觉得脚下有些没力气,他躺在丽姬怀里,他有些梦幻,摸着丽姬的前胸:“我老了。”
“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像一个人。”
“也许是梦中见到的吧。”
穆骁自嘲笑了几声,接着他想要起身,却觉得胸口有些闷痛,他踉跄几步,看向丽姬:“还不过来给我穿衣服?”
往常对他百依百顺,千娇百媚的丽姬此刻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她静静注视着穆骁,透过琉璃窗的阳光冷冷打在她脸上,那丝熟悉感觉越发涌上穆骁心头。
他皱眉打量:“你为什么还不过来?”
丽姬问:“过去干什么?”
穆骁越发烦躁:“大胆!朕是天子,敢这样和朕说话,你给我跪下。”
丽姬还是没动,穆骁怒了:“来人,给我拖下去!”
可往常一呼百应的帝王,此刻却没人迎合,就如同戏台上的小丑。
穆骁于是更愤怒:“人呢,都死哪去了?”
可他下一刻,他的嘴角竟然溢出点点鲜血,穆骁慌了,他跌跌撞撞往外走,可鼻子的血却越流越欢。
丽姬搂住穆骁的腰身,嗓音清柔:“陛下,你怎么了,是难受吗?”
“滚开!”穆骁转身要挥开她,可他脚步踉跄,险些将自己腰撞到桌子,茶盏杯子碎了一地。
丽姬后退两步,笑眯眯看他:“我知道陛下说我像谁。”
她凑过去:“陛下看我像不像那个因为听了不该听的话,被你活活打死的那个宠妃?”
外面草木葳蕤摇曳,像是阴森森鬼魂飘过。
穆骁用尽全身力气想要伸手打去,可他的手还没落在丽姬脸上,就无力垂下。
他跪下,眼看着那号称是壮阳补精的药品,一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
紫黑的血从他牙缝中挤出来:“贱人,贱……”
丽姬不再笑了,她居高临下看着穆骁,看着那至高无上尊贵的皇帝,轻声:“那是我妹妹。”
“你凭什么杀了她,你可以杀了她,我也可以杀了你。”
“朕是天子!”
穆骁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转身向外奔去。
可他没走两步,脚就软了。
是丽姬抄起来花瓶砸在了他腿上,花瓶的碎片四溅。
丽姬的手被划伤,血迹流落她脸颊,她神色淡然:
“可我还是女子呢。”
说完,她走到窗边,发出了最后一发动手的烟雾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穆骁跌跌撞撞跑到门口, 充满怨毒地回望了下,他奋力推开门。
可他顿时惊呆了,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从他的骨髓中渗出, 他的牙齿在打颤。
他没有穿戴好的衣冠, 在风中凌乱。
外面还是死一般寂静, 像是什么人都没有。
可他刚刚奔出来一抬头,发现外面密密麻麻站满了宫人。
他喉咙滚了一圈, 却没说出话。
这比没有人要可怕千百倍。
只因为那些宫人全都是生面孔。
他穆骁的宫人,都去哪里了!?
而此时太子穆仁德也往宫中飞奔而去,一边和属下人说:“肃王还是没有回信吗?”
肃王在朝中位高权重, 却极其低调。
他其实不是皇家人,只是一个无名兵卒,是穆骁赐了他皇姓。
他曾经帮助穆骁夺位,勇猛无双。
这般无上的荣耀,换一般人早就昏了头, 他却在事成之后, 又急流勇退,甘愿交出所有兵权, 含饴弄孙。
只保留一个王爷的虚名, 实际上还是领着侯爵的俸禄。
穆骁觉得他识时务, 于是亲自将一半虎符留在了他手中,还特许他紧急时可以调动山东, 河南, 河北三地的卫所军。
这般可靠的人,不免穆仁德第一时间就想起来他。
可下属面有菜色:“肃王称病,发去的书简他一封都没有回复,我们的人派过去, 也被扣留了。”
“什么?”
穆仁德不可置信回头,又喃喃,“难道他知道了孤想除掉他,怎么可能?”
下属低声:“臣听闻肃王可能是听说了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穆仁德不耐烦问。
“属下也不知道,”下属瞧着穆仁德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低低,“但当时他被绑架时,其实是我们的人干的。”
“什么?”
下属低头:“是我们发现了长公主手下的祁康有些不正当勾当,想着将事情闹大,于是绑了世孙。”
“本想着世孙若是死在长公主那边的人手中,那对她是一个极大污点,那赵青淮也当对陷害他的长公主恨之入骨,是一箭双雕的计策。”
“可谁想到世孙没死,大抵也是记事的年纪了。”
穆仁德一巴掌拍在桌面,狠狠:“真是一群不中用的东西。”
同为老江湖,穆仁德心里又怎么会不知道,那肃王必然是知道下属的态度,也代表着他的态度。
从此推断出,若是自己上位,对他没有好处,这才闭门不出。
“不对啊,可他怎么判定长公主上位,他就有好果子吃了?”
穆仁德喃喃。
下属将头埋得更低:“属下刚刚在赵府搜出赵青淮与肃王的来往书信,这两年,足有百封之多。”
穆仁德脸都绿了,怒喝:“这种事情怎么才告诉我?锦衣卫干什么吃的?”
“万重山呢?”
下属额头汗如雨下:
“殿下,万重山虽然得力,但毕竟周易才是锦衣卫指挥使,想要瞒下来什么东西,还是很轻易的。”
穆仁德像是想到什么,不再说话,只是闷闷一脚踢翻了桌椅。
“禁军呢?”
他接着推开宫门,“传禁军首领金武来见!”
穆仁德现在显然是有些慌乱,他没想到长公主这么快就动手了,甚至比他计划的要提前半个多月。
到底是什么让她提前了计划?
穆仁德来到父皇寝宫前,急匆匆拉住父皇身边侍候多年的宦官:“陛下怎么样?”
“陛下,陛下在和丽姬娘娘午睡,还叫奴婢们都滚远点。”
老太监畏畏缩缩回答。
穆骁闻言松了口气,但随机又暴怒起来,一脚踹翻老太监:“叫你们滚就不知道在看不见的地方守着,就知道偷懒,一群腌|臜没根的东西。”
却没有留意到,老太监的脸颊边缘露出一点不同寻常的粗糙。
像是一层人皮活生生覆上去……
穆仁德随口骂完后,随机伸手推门,可他身边侍候多年的侍卫突然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一把抓住太子的肩膀,把他往后拽去。
一道如闪电般,威力极大的弩箭直直朝着穆仁德面门而来。
“烧退了点。”
那边宫里已经是水深火热,诏狱里却一片岁月静好。
李昭摸了摸赵青淮额头,自言自语,心下稍宽慰。
周易留下的几名锦衣卫团团围着李昭,眼睛一刻也不从她身上移开。
还好刚才宋谈嘴上嫌弃,动作却麻利的抓赵青淮过来进行了简单的止血。
眼下他的烧退了些,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那惨不忍睹的伤口,竟然时不时有猫儿大小的老鼠前来啃食,李昭于是和宋谈抓起地上的黄土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