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宋谈笑笑,“所以公子不必担心了,毕竟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张琼坐在凳子上,有些出神,一时间竟忘了探查宋谈的身份,本来宋谈只是一个替他干脏活的,他对府中的事情知之甚少,就算知道,他也没证据。
真正能对他造成威胁的是崔然,毕竟现在长公主是强驽之末,陛下身体也不大好,朝局变动,就在今朝,可如果崔然死了,那事情就好办了……
张琼看向宋谈:“你说是你杀的,可有证据?”
宋谈卸掉肩膀上的黑袋子,扔到桌子上,滚到张琼面前,那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正是宋谈和周易要的那件东西。
崔然的头!
婢女们尖叫起来,甚至有人推搡中跳进荷花湖,就连侍卫们也后退一步,只因为那颗人头神色狰狞,像是地狱逃出来的恶鬼。
只有张琼没动,他抓起崔然的头细细看了下,确定是崔然后,张琼脸上流露出一种愤怒又快意的表情,他抓起短剑,一剑贯穿了头颅。
桌子随之震动了下,由于天气寒冷,崔然的头上结满冰霜,于是短刃横亘在其中,无法再近一步,但腐臭的气味随之弥漫。
“他前些日子逃到了城外,我一路追赶,终于将其击杀,回来路上耽误了些时间,”
宋谈平淡开口。
张琼吐出一口气,就算不用仵作验尸,看这头颅长满了尸斑,也知道死了很久,想到崔然根本没时间投诚长公主就死了,张琼嘴角就止不住露出微笑。
他重重拍了下宋谈肩膀,开始对他的怀疑一扫而空:“你去找管家领赏。”
接着他用剑戳着崔然的头,提给管家:“扔到后院喂狗。”
管家战战兢兢应了。
张琼笑着拍了拍宋谈肩膀,赞赏了几句,仿佛刚才对对方诸多猜疑的,不是他。
张琼又问了几句宋谈杀掉崔然的详细时间地址,确认没什么问题,就叫他走了。
宋谈也习惯了被这样对待,临走时,听到门外有张琼的心腹走过来,低声:“大人,太子那边开始……”
宋谈耳朵微动,立刻感到无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脚步没停,照旧往外走。
一直到走到长街,才感觉张家人的目光松了松。
宋谈望着长街尽头的一轮红日,红得刺眼,挂在天边,几片轻盈的,薄厚不一的纱云浮动着。
宋谈仿佛听到了诏狱传来的惨叫,他怀中的松饼还热乎着,本来是想买回去给小峰吃的。
可他疾步走回家后,交代了几句,换了身衣服,确定没人盯梢后,又急匆匆往赵府赶去。
刚才张家说太子动手了,说明赵青淮现在许是落入了危险,他死不死不要紧,可李昭还在赵府。
可来到赵府门前,宋谈脚步顿住了,有一瞬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个赵府被翻得人仰马翻,所有的婢女的小厮瑟瑟发抖被绑在一旁,瑟瑟发抖,脸色苍白。
锦衣卫训练有素站在院子里,黑压压一片,如同报丧的乌鸦。
宋谈刚想走,就察觉身后一阵旋风袭来。
他本来是可以躲过,但不想暴露能力,于是就被那人猛地摁倒在地:“鬼鬼祟祟的,干什么的!”
宋谈被那个人压着扔到了周易脚下。
周易原本坐在赵青淮珍藏的南梨花木的凳子下,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色幽远。
他脚下是抄家抄出来的一些花瓶翡翠,但宋谈略略瞥了一眼,觉得赵青淮这二品官,当得实在是憋屈。
就这点东西,还装不满半箱子。
而周易看向宋谈时,原本满是不耐烦的脸,诡异抽搐了下。
二人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里大眼瞪小眼。
骁骑半跪着拱手:“指挥使,这个人行踪诡异,不明意图如何处置?”
宋谈垂下眼眸,强压下抖动的嘴角。
周易掠过宋谈的脸,手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低头看到宋谈肩胛耸动,嘴角一抽一抽的。
周易忍不住了,轻笑一声。
看到周易笑了,宋谈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谁知周易神色一变,一脚踹向宋谈肩胛:“你是什么人?讲。”
宋谈被他这一脚踹得呲牙咧嘴,愤愤抬头正要说什么。
却听到一道不怀好意声音逼近:“周大人,此人看着形迹可疑,不如先押回诏狱审问。”
那人揪住宋谈的脖颈,一张细长的脸逼近,像是毒蛇般:
“万一是那赵青淮的同党呢?”
宋谈瞳孔猛地收缩,他已经认出眼前人的身份,锦衣卫指挥同知万重山。
他名义上归周易管理,实际上却是太子的人,和周易在锦衣卫分庭抗礼。
只是他为什么要抓着自己不放?
宋谈想着看向周易,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淡漠样子,他看了眼万重山,没说话。
径直从宋谈和他之间插过去,硬生生把他的活撂在半空中。
周围的锦衣卫都心照不宣低头,仿佛已经习惯了看周易将万重山的面子当鞋垫子踩。
宋谈看到万重山的嘴角狠狠抽动了下,接着他恶狠狠看向自己时,周易身边的心腹顾晖立刻走上前,挡在了万重山面前,嗓音沉稳:
“指挥使有令,此人形迹可疑,立刻押解回诏狱。”
说完没等万重山回话,抓起宋谈就往外走。
万重山站在后面,冷冷打量着宋谈的背影,眯起眼眸,看向左右:“走,回诏狱。”
倒霉蛋宋谈就这样被扔进了诏狱,没人管他,他百无聊懒扣着墙上的墙皮发呆。
他明明是想去看看李昭情况的,可现在却被抓进了这里。
不过既然赵家已经被抄家,想必周易已经将李昭安顿好了。
想到这宋谈有些放心,环顾四周,发现对面监牢里的人死了一般埋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人来打宋谈,他精力充沛,拿稻草折成长长一条,伸出监牢缝隙够到对面,戳着那人。
“……”
那人悄无声息。
宋谈再接再厉,将稻草伸到他鼻子下骚着。
那人终于翻身动了动,立刻扬起浓厚血腥味。
月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宋谈顿时愣在原地。
那人是赵青淮。
晚上的时候,顾晖端来一个食盒,里面是宋谈喜欢的香酥鸡,甚至还有一瓶酒。
顾晖轻声:“大人让我告诉你,他已经派人去照顾你弟弟了,你不必担心。”
“那万重山和我们大人不对付,少不得做做面子,你多担待。”
宋谈笑嘻嘻点头,没想到周易手底下的人竟然这么会说人话,而且态度温吞,叫人颇有好感。
真是什么人都能当官。
宋谈边吃着鸡肉边瞧着对面的赵青淮,又看了看他碗里那些肮脏的刷锅水,一时间不由得感慨。
这是何苦呢,功名利禄终成空,唯有鸡腿香喷喷,想着宋谈又咬了几口,顿时满足眯眼。
这时候,不远处选来脚步声,宋谈连忙将鸡肉盖好,用稻草藏起来,果然来人不是周易,而是毒蛇一般的万重山。
宋谈立刻趴在原地,两眼瞅着对面,好在万重山没有在意宋谈,只是询问守夜的狱卒:
“他怎么样?承认自己贪污受贿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狱卒摇头:“嘴硬的很, 今天下午指挥使已经来上两遍大刑了,硬是什么都没说。”
万重山揪起来赵青淮头发,冷笑一声:“装什么清流名贵, 受了刑还不都是这样。”
说着万重山贴近下属耳朵:
“这个人不能留, 等从他嘴里撬出真话后再动手, 不然没办法向上面交代。”
宋谈耳力甚好,听了个七七八八, 内心画了个弧:“动手?”
他靠着栏杆,过了会自己想通了,想必是赵青淮投靠长公主叫太子不安了, 太子不想留下他了。
果然不出宋谈所料,万重山离开后,马不停蹄上了马车,往宫外的别怨驶去,那地方门头平庸, 但进去后发现别有洞天, 格外雅致。
“公子,”
万重山恭敬拱手, 山水屏风后, 赫然是穆仁德的脸, 虽然脸庞依旧年轻,可他眼神中满是阴毒, 迫不及待问:“赵青淮开口了吗?”
“没有, ”穆仁德扬起眉毛,“那你来干什么?”
这话里的嫌弃,好像给万重山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他佝偻着腰:“太子, 臣本职工作是统辖辖人手,侦破大案,行刑并非臣所长,但臣知道有一人擅长。”
“谁?”穆仁德拧着浓眉问。
“锦衣卫指挥使周易。”万重山掷地有声,却换来穆仁德一声冷笑。
“你疯了不成,那周易是长公主的人,岂会……”
“正因为他是长公主的人,审讯此事才非要他们来做不成。”万重山不紧不慢开口,迎着穆仁德不信赖的目光,他唇角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