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被他满嘴胡话的秉性气坏了。
但又无可奈何。
“吃完饭,我带你去医馆包扎下吧。”
他的伤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轻松。
等去医馆包扎时,大夫都有些不忍心。
可宋谈还是那副死样子,冲她笑。
李昭却很想掉眼泪。
宋谈大惊失色:“别啊,要是你的新欢和旧爱一起看到你为我哭,我不得被他们砍碎了。”
他从怀中扔了张帕子在李昭脸上。
李昭有些哭笑不得,却偶然在帕子上闻到一股幽香。
这种高级的香料,她只在进皇宫时,在一些达官贵人的身上闻过。
宋谈身上怎么会有这个味道?
李昭眸子微动,下一刻她从容将帕子揣好。
周易立刻大叫:“不是吧,连个帕子都不放过。”
李昭歪头:“你看伤的钱都是我掏的,一张帕子……”
宋谈识时务:“您请拿好。”
给宋谈包扎完,他话里话外让李昭走。
李昭没办法,只好先回了赵青淮的住处。
他却不在家。
想必是从山上下来,立刻就去了朝堂。
李昭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对着太阳看那张帕子。
素白的,看不出任何出处。
李昭再把它放到鼻尖去闻,味道却越来越淡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她幽幽叹了口气, 将帕子扔到眼睛上盖着。
太阳透过帕子照应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温暖。
她有些后悔为周易废了自己武功。
不然去跟踪几天宋谈,就什么都知道了。
要不去找周易, 让他帮自己查查?
李昭却又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看来要不等等赵青淮回来, 调一下宋谈的卷宗去看看。
可她左等右等, 赵青淮依旧不回来。
孰不知此时赵青淮已经去了宫中,面见了长公主。
长公主最近身体抱恙, 对外已经不见外客。
也是多亏了周易的引荐,才将赵青淮带入宫中。
赵青淮低眉敛目走在他身后,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他带着面罩, 任谁也无法看出他的身份。
“殿下,臣将臣引荐之士带来了。”
周易从容拱手。
长公主神色恹恹,瞧了眼赵青淮,看向周易:
“这人你又是收了多少好处,推荐到我面前的。”
赵青淮这才知道这些年周易在长公主这里消极怠工, 每日想的都是如何捞钱。
可此时周易却显得格外自信, 昂首挺胸:“公主,臣所带来的人才, 可不是金钱威逼可得到的。”
长公主眉头微挑:“哦?”
尽管身体不适, 但长公主依旧爱贤如命, 她低低咳嗽了几声:
“既然自诩为贤能,何故躲躲藏藏。”
“露出你的面容来, 让我瞧瞧。”
赵青淮却没有动。
只是谨慎往左右看了下。
长公主立马会意, 大手一挥:“你们都外面候着。”
这下越发吊起她的胃口,
她翘起嘴角:“这下可以露出本容了吧。”
赵青淮一把揭开面罩,飞快扫了公主一眼,接着恭顺低下头去。
长公主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好像完成一半的雕像,处于生动和僵硬之间。
“赵大人……”
穆宁泽眉间神色复杂,身子懒散靠后,指尖轻点着椅子扶手。
她看向周易,懒散又带着讥讽开口:
“赵大人这般俊杰,那里还需要我来赏识,更不需要躲躲藏藏,你这样岂不是失了你身为太子属臣的颜面。”
赵青淮连忙单膝跪下:
“公主赎罪,臣并非有意弄虚作假。”
“只是宫中人多眼杂,叫旁人看去,只会对公主无助力。”
“对我有助力?”
穆宁泽眉宇间满是玩味,但看赵青淮的眼神多了几分柔和,说出的话却依旧不中听,
“赵大人莫不是要改旗易帜,竟操起本宫的心来了。”
赵青淮跪在堂下,久久没有出声。
只是眉宇间颇有些局促神色。
穆宁泽见他那副样子,就想起曾经赵长今被自己训斥,也是这副样子。
默默站在那,不说话。
她心不由得软了一下。
但想到赵青淮和自己如今是对立局面,也就收敛了唇角那点笑意。
“不知道赵大人今日有何贵干?”
赵青淮望着她的眼睛,他的眼前闪过哥哥的残骸,掠过李昭的痛苦模样,甚至闪过孔家的旧宅子。
一切的一切,都是由于眼前的女人所造成。
可偏偏她对此毫无知觉,甚至压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就在穆宁泽耐心即将耗尽之时,就听赵青淮取出卷轴,低声跪下,双手将卷轴举过头顶。
“臣有一物要献给殿下。”
穆宁泽手拄着下巴,眼中闪过一抹和年龄并不很相符的促狭的笑。
“赵大人,不会图穷见匕吧。”
赵青淮微微一笑:“殿下是福泽深厚之人,臣不会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于是穆宁泽示意身边人将东西取过来。
可她刚刚打开扫了一眼,便愣住。
随后她给周围人递了个眼色,
待四周人越发少后,穆宁泽举着那卷宗,语调寒凉:
“赵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赵青淮垂眸:
“臣身为刑部尚书,奉当今陛下命,调查前朝大臣何穹死因。”
“种种证据都对您不利。”
“所以臣都整理好了。”
穆宁泽从喉咙哼了一声,浑身紧绷,眯眼看着他:
“你什么意思,你是要挟我?”
赵青淮摇头:“这正是我用来投诚之物。”
“这上面有我朝的大印,全朝仅有此一份,只要么主毁掉,没人会知道曾经是怎么回事。”
赵青淮抬头看他,眼底藏着些许笑意,
“这是臣送殿下的见面礼。”
穆宁泽“哦”了一声,懒懒:“我怎么知道这不是赵大人给我设置下的陷阱呢?”
话虽然如此说,她动作却利索,立刻将那些东西投入火焰中。
穆宁泽边烧,边观察着赵青淮的一举一动。
台下却传来细细呜咽声。
她凝神一看,竟然是赵青淮在掩面哭泣。
他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极其伤心。
穆宁泽纳罕看过去:“你哭什么?”
赵青淮从怀中掏出那块带血的玉佩,低低抽泣:
“臣哭,昔年殿下对我哥哥多有猜疑,反倒叫我哥哥一片痴心错付啊!”
说完,赵青淮不知是戏瘾大发,还是真的伤心,竟然掩面而泣。
长公主一头雾水看向周易。
接着她想到赵长今,语气也甚不好起来,冷笑:
“你哥哥衷心于我?”
她唇角微动,
“天底下再没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
“周易,你擅自把他带来,就是说这些没味的屁话的?”
周易怔了下,他跟了长公主这些年,还是头一遭听到她说脏话。
他心里却知道此事已经成了一半,急忙上前一步。
“殿下,其实臣这些年一直有事情瞒着你。”
周易以头触地,
“臣罪该万死。”
穆宁泽凝眸:“哦?”
周易抬头,肯定语气:“赵长今并不是死在臣手中。”
“臣受命而去,却意外失手,却沽名钓誉,冒领了功劳……”
周易额上汗涔涔的,他已经感到高台上穆宁泽的不悦,硬着头皮:
“这些年,臣一直不敢说出实情。”
“冒领了这份功劳,臣罪该万死。”
穆宁泽这下有了反应,台上传来脚步声。
年过半百的高位者凝视着他们二人。
她不出声,可汗水很快打湿二人后背衣衫。
这种威亚下,顷刻间他们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比如长公主早就知道了此事。
比如当年的事情另有更深隐情。
家里的事情还没处理好,要是他们出事了,李昭还不知道会到处找他们。
到时候她一个人要哭两个坟头。
虽然知道很不合时宜,但赵青淮忍不住想,到时候李昭会先哭谁的。
如果先哭周易的,自己晚上定要入梦缠着她问个说法的。
“话说清楚,赵长今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
长公主扫了他二人一眼,尽管语调平稳,可上扬的话尾还是暴露了她的急切。
周易叩首,将当年的事情系数告知。
长公主静默许久,缓缓开口:
“就是说你们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并非如此!”
赵青淮颤声接话:“臣今日已经找到真正害死我哥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