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采秀澈的青年与少女,般配犹如画中人。
之后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同时下桥。
走出一段后,紫裙少女微微一顿,本该走过海棠花树的身形自然一转,闪向那条石子甬道。
借由这个机会,匆匆多望一眼对岸那道如松如竹的清隽人影。
相距甚远,众人看不清楚少女此时的神情,却能在那微妙的一顿一转里读出青涩的婉转娇羞。
固安公主笑不下去了。
益王的笑也很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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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瞰回到席间,深眸流转,想到什么,借由与人攀谈的机会,不动声色与人交换了位置。
令煦先前被益王舅舅促狭地灌了一杯酒,说是甜滋滋的佳酿不醉人,结果他却晕乎的厉害,整张脸似乎要烧起来,失态得很,甚至没能前去伴驾,只能待在席间亭中醒酒。
瞧见不远处与人谈笑风生的谢瞰,令煦恍然记起姐姐的嘱托,惊觉已过了与姐姐约定的时辰,忙从满座高朋里抽身。
过去找到谢瞰,悄声说起曲静胜寻他。
谢瞰表示自己已经见过郡主。
令煦一听,以为姐姐是知道他喝酒误事,找了旁人通传,遂不多想,自顾坐去一旁继续喝茶醒酒。
谢瞰不动声色垂眸望向自己右臂衣袖,修眉拧起,仿佛能看见布料之下血肉模糊的牙印。
今日因故未能与那人碰面。
也不知何时才能彻底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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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日落,笙歌停,宾主尽欢,公主府归于平静。
曲静胜刚回到淳化居换上一身家常裙裳,便被固安公主传去正院。
固安公主坐在雕花妆台前通发,华贵娇媚的妇人在卸去脂粉钗环后,威仪不减,只是多出几分疲态。
“今日去见谢二郎了?”固安公主状似漫不经心问起。
“见了。”曲静胜上前接过玉梳,替固安公主通发,浅笑吟吟道,“二郎比从前更好看了,想来是谢家伯父名字取得好的缘故。”
谢瞰的父亲谢家大爷因为貌盈寒玉,神凝秋水,年轻时乃无数少女的春闺梦里人,平日往来街巷,颇有瓜果盈车的盛况。
可他从不为此自矜自得或是叹息苦恼,应对十分坦然豁达。
后来相继生下两个儿子,大的干脆取名谢瞧,小的叫谢瞰。
分明是正儿八经按照谢家这一辈行字取名的,却被他取出十二分的不正经。
他家老爷子谢首辅为此气得拎着藤条追着他抽,但他十分坚持,死活不肯改掉这两个浑然天成的‘好名字’。
府上隔三差五总要闹腾一场,直到后来他真的死了。
谢家再也不闹了。
听见谢家伯父几个字,固安公主一愣,想起那人被山洪吞噬前,冲自己喊的最后一句话,请求自己务必照看好他的父母妻儿,涌到嘴边的诘问淡去。
“谢家大爷确实是个妙人。”她干巴巴道,“璨璨,你和谢二郎?”
曲静胜抿唇一笑,故意不正面回答,含含糊糊问,“母亲,谢二郎有何不好吗?”
“他很好,家世容貌才学无一不好,听闻他要参加今岁恩科,届时或能一举高中状元。”固安公主沉沉叹息,“他处处都好,可是他母亲……到底失去了丈夫,青年守寡。你是我的女儿,饶是她修养再好,心中对你岂会没有丝毫怨气。”
固安公主一脸笃定,毫不留情打散女儿的情愫,“谢二郎或许是良人,但一定不是你的良人。”
“可是……”曲静胜垂眸,掩下狡猾,“二郎也觉得我好。”
固安公主沉默了。
这些年她对谢二郎母子有愧,自是希望他们万事顺意的。
见固安公主那副作难模样,曲静胜眼底的促狭险些冒出来,忙挪动两步佯装换一侧为母亲通发,顺势压下上翘的唇角。
这是她早膳时想出的法子。
与其等着固安公主给她出难题,不如主动出击,换她来给固安公主出难题。
光是要不要把她嫁给‘两情相悦’的谢瞰便足够固安公主纠结许久了。
正好借故将固安公主困住,免得固安公主拿她的婚事去与益王搅和在一起胡来。
庆元帝筹谋几十年才夺得皇位,登基后却压着不肯下旨册立原本的世子为太子,明摆着是不希望太子分权,毕竟储君也是君。
益王在这个关口意图与固安公主结亲,不管他是单纯想亲上加亲,还是另有图谋。反正一旦事成,落到庆元帝眼中,恐怕都是兄妹两有意弄权,觊觎东宫之位。
天子一怒,权势荣宠转瞬化土。
曲静胜是个俗不可耐的人,她害怕再过苦日子,思过院那种鬼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足寸许,盼着富贵长久。
公主府已属显贵,不需要再进一步,安安分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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固安公主这边暂时按下,曲静胜近来最挂心的莫过于季悬黎。
不知她那边究竟遇上了什么麻烦,拖延许久一直没能和离。
直到凤驾抵达洋州附近的消息传来,曲静胜忍不住派人前去催促。
终于得到具体消息,季悬黎答复已经落契析产,明日离家。
翌日大早,曲静胜用过早膳便要出门前往广济侯府。
季悬黎娘家不同意她和离,今日肯定不会派人接她大归,曲静胜得去给季悬黎壮壮声势。
否则太凄惨了些,难免遭人指点,于悬黎的名声不利。
固安公主知道她今日安排,蹙眉道,“那广济侯周宣颇有些草莽习气,不是个好相与的,否则当年岂敢在有求于人时还重伤悬黎。为防万一,找个人陪你同去?”
固安公主自己是不便前去的,显得杀鸡用牛刀。
再则,她在明知宫中将要推行女教之道时去为一个和离妇人撑腰,届时闹得沸沸扬扬,恐会引起宫中不满。
曲静胜单独前去,那便是她们年轻姑娘间的交情意气,不牵涉其他。
曲静胜赞同固安公主的说法,那周宣确实一身匪气,不过,“带谁?家令是代表公主府的,不方便出面。令煦又还小,这种事不好掺和。”
固安公主被问住,一时犯难。平日不觉得,要用人时方发觉公主府缺个在外支应门庭的。
见时辰不早了,曲静胜索性摆摆手 ,不甚在意道,“我多带点侍卫是一样的。”
曲静胜出门后,直奔广济侯府。
马车抵达侯府门外,只见朱门紧闭,丫鬟过去叫门回来,一脸古怪的禀告,称方才门房开小门应声时,她隐隐约约听见侯府内传出了女子的凄厉的哭嚎。
曲静胜心下一惊,当即下车亲自过去叩门。
拍了许久,始终没有得到回应。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没有听见丫鬟所说哭嚎,只觉得一门之隔的侯府里一片死寂。
曲静胜心觉不妙,双手紧攥成拳,回身疾声吩咐侍卫,“翻墙进去。”
侍卫统领姓王,一看侯府那光溜溜的外墙与墙头上形如犬牙参差的铁蒺藜,为难道,“郡主,这铁蒺藜生锈了,若不甚割破肌肤,恐会死伤。”
曲静胜心知王统领此言不假,生锈的刀箭确实更容易致人死亡。
她张目四顾一番,见侯府边上偏角处连着一座占地不大的小院子,顿时有了主意,“我们去隔壁人家借道,从内墙翻过去!”
王统领领命,走出几步又突兀顿住,盯着府门上悬着的‘邱府’匾额,一脸为难道,“郡主,这是邱大人的府邸。”
曲静胜心中焦躁,嫌他莫名其妙,“那又如何?”
“邱大人是兴王的小舅子,满都城出了名的……不近人情。”最后四个字,王统领嗓腔压得微不可闻。
曲静胜模糊听了个大概。
兴王正是大皇子的封号。
那这位邱大人也就是兴王妃的弟弟。
舅母的弟弟,表姐妹们的舅舅,算是拐弯的亲戚。
曲静胜被他烦出火气,难得疾言厉色,“我只是借道而已,又不求他徇私枉法,管他什么性情!实在不行,我拿公主府压!”
说罢,她干脆绕开婆婆妈妈的王统领,几步上前拍门。
“吱嘎”一声,门开了。
只见开门的青年身材颀长,一袭绿色官服板正端肃,并非门房仆从之流。曲静胜眸中诧异转瞬即逝,眨眼间变出一张柔善笑脸。
“小舅舅好,我是固安公主之女,兴王妃是我舅母,我想去您家隔壁寻个人,不知能否借道。”
眼见自家郡主用可能都没见过面的兴王妃拉关系。
王统领:……
不远处一人一骑掠进巷子。
刚刚返回都城,便受隔壁固安公主所托,纵马赶来照看大外甥女的徐倓:……
凭她这到处认亲的脸皮,能吃什么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扯着兴王妃的大旗, 曲静胜率人畅通无阻的进入了邱大人家中,直奔与隔壁广济侯府相接的内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