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被困在这处时间囚牢后,她始终坚信,自己能够脱困而出,此后也一直都在积极修炼、寻找脱困之法。
可经过一百多年的努力,她已经从化神期,修炼到了炼虚期,修为突破了一整个大境界,也没能找到方法。
继续修炼,还有意义吗?
江幼菱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支撑她突破炼虚期后,葫芦中所剩的魂力也不多了。
就算加上她手上其余资源,她估算过,撑死能从炼虚初期,修炼到炼虚后期。
而两个小境界的提升,完全解决不了眼下的困局。
江幼菱甚至怀疑,哪怕她侥幸突破到了合体期,也破不开这几乎没有破绽的时间囚牢。
所以……破局的关键,还是得从时间法则上下手。
必须想办法,堪破时间法则才行。
江幼菱深吸口气,眼中闪过一抹坚定,转化出一部分时间法则,开始了新的尝试。
但结果……依然不尽如人意。
她甚至将黑鳞蟒和铁羽金雕重新从葫芦空间里重新拉了出来,让时间之力在它们身上停驻,或是加速它们身上的流速,却同样一无所获。
尝试未果,江幼菱只能无奈放弃,又陷入了新一轮的痛苦之中。
到最后,还是情绪最为稳定的母蜂劝她。
“实在不行,你就像鼠王那样去死吧,但是死之前,记得将你我之间的神魂契约给解除了,我还没活够,我不想死!”
江幼菱听了这话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是被它这么一说,还真就没那么痛苦了。
于是她认真且虚心地请教它,“咱们现在被困在这处囚牢里,明明已经失去了自由,为什么你不觉得痛苦,反而觉得没活够呢?”
母蜂歪着头想了想,而后答道。
“不用为了生存担惊受怕,不用为了变强而疯狂进食和繁衍,还不必东躲西藏,更没有任何敌人能打来这里。
这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生活,又怎么觉得痛苦呢?”
江幼菱恍然,原本母蜂追求的,本就是一份安逸。
它不在意自由与否,毕竟它本就已经失去了自由。
而她,归根到底,终究是没有适应和接纳自己被困的这一事实。
想清楚这一点,江幼菱嘴角苦涩更多。
要怎样才能让自己完完全全地接受,自己会被永远困住、甚至老死在这里这件事呢?
她还有许多想做而没能做的事情。
欠蛮妖的承诺,没能兑现。
欠季云风的灵石和人情还没还。
那些当年在凌霄学院、坑了她一把的所谓人族高层欠她的账还没算。
还有秘境中被困的修士,他们的先辈,本是忠烈之士,不应该遭受那样的对待。
此外,她还想找一找师父的下落……
师父对她有再造之恩,可自从来到上界后,她一直忙于生存和修炼,根本腾不出空,去寻一寻师父的消息。
江幼菱脑海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最终尽数化作一道轻叹。
身陷囹圄,想得再多也无用,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她干脆不再思考,就地躺下,彻底将头脑放空,任由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哦……不对。
在周遭完全静止的情况下,她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觉得每一瞬间,都无比的漫长。
江幼菱无聊地从储物空间最深处,翻出了一些闲书来读。
以前,她忙着修炼,哪有空读什么闲书,可现在好了,被困在这里,时间根本用不完。
如果不找点事情来干,分散一下注意力,她真的会担心自己会疯掉。
哪怕一时不疯,但发疯也是迟早都事。
为了相得益彰,她甚至专门泡了一壶茶,又把葫芦空间里的黑鳞蟒、铁羽金雕和母蜂全部拉出来,给她作伴。
如此打发时间,应对空虚和孤独,确实是个好主意。
只可惜,不到五十年,她就把所有闲书都读完了,而铁羽金雕和黑鳞蟒,也因为寿元耗尽,双双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正常情况下,金丹妖兽有着五百载的寿元。
但铁羽金雕和黑鳞蟒身躯内的神魂,并非它们原有的神魂,而是被后入者给侵占了。
所以它们的寿命也受到了影响,仅有不到四百年。
而铁羽金雕和黑鳞蟒殒落后,江幼菱所有的契约兽,便独独只剩下母蜂了。
她变得有些紧张,于是询问母蜂,“你多少岁了,还剩下多少寿元?”
母蜂坦然答道,“不多,还有一百二三十载吧。”
江幼菱稍松口气,但随即又有些担心。
如果是在没进入时轮禁地之前,她可能会觉得,这一百二三十载十分漫长,够做很多事了。
可是在这时轮禁地中待了将近两百年后,她现在只觉得,母蜂的寿元太短太短。
毕竟化神期修士可是有着长达三千年的漫长寿元,而修为突破到了炼虚期后,江幼菱的寿元更是再次翻倍,长达整整六千年。
而她现在还不到三百岁,要是母蜂在一百多年后寿终正寝,那未来五千多年的漫长时间里,她都要独自忍受孤独。
第969章 左右互搏
一念至此,饶是江幼菱心性坚韧,也不由得生出一丝恐惧。
她劝说母蜂道,“要不从今天起,你开始修炼吧,我还有不少灵晶,供你修炼到元婴期,完全没问题。”
不曾想,母蜂却摇了摇头。
“我虽然享受现在的生活,却也不想再延续自己的生命了,修炼到元婴期,甚至化神期,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最后都逃不掉一个死。
就这样吧,挺好的。”
江幼菱不想强迫它,便也没有再劝。
她甚至开始认同母蜂的说法。
如果没办法脱离这处时间囚牢,修为的突破、以及寿元的增加,不过是延续痛苦罢了。
她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修炼突破到炼虚期。
把原本仅仅只有两千多年的折磨,硬生生拉长到了五千多年。
不过要说后悔,这也不是她最后悔的事。
最应该后悔的,就是进入时轮禁地这个决定吧。
明明已经从他人口中得知了时轮禁地的凶险,却仍坚持要来领亲自领略一番。
总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最特别的,能参悟时间法则的奥秘,勘破一切危机。
可事实上,她与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是,她是领悟了些许时间法则,可在时轮禁地面前,那点法则之力,简直就是毛毛雨,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江幼菱痛苦地闭上了双眼。
无限的自责和懊恼,齐齐上涌,几乎要把她淹没。
而就在她陷入负面情绪里,几乎快要失控的时候,她脑海中忽然想起了一个画面。
也就是她被困前,被卷入时间长河时,看到的那两幅有关过去未来的画卷。
在那幅未来的画卷中,她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和死局。
而画卷上的她,最终是活着离开了时轮禁地的。
哪怕身形佝偻,哪怕白发苍苍,哪怕寿元严重不足,只剩下不到十年。
可归根结柢,她挣脱了这处时间囚牢的束缚,重获了自由。
难道她真的会像画卷上预示的那样,走完自己的一生?
江幼菱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可未来的她,终究是怎么脱离桎梏的呢?
她不知道。
至少现在的她,是真的不知。
江幼菱眼底的茫然更深,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要认命。
算了吧,被困已是定局,无论她怎么折腾,也打破不了这处牢笼。
或许在时间的长河中,她的一生早已注定,她的结局也早已被写好。
可是紧接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忽然愣住。
怎么能这般轻易认命呢?
她从来都是不屈不饶、锐意进取的。
哪怕遭受挫折,也只会越挫越勇,更不会轻易地认命。
这不是她的风格。
可脑海中立刻又出现了另一道声音,反驳道。
“不认命能怎么办,事实就是以你现在的修为、实力,以及对时间法则的领悟,根本改变不了现状!你会被一直关在这里,直到生命走到终点的最后一刻!”
江幼菱心底染上了一丝恐惧。
她会像噬矿鼠、噬魂蜂,以及黑鳞蟒和铁羽金雕那样,在漫长的囚禁中直到寿元耗尽吗。
不,不会的!
她一定会想到办法,成功自救!
未来的事还没来,她怎能认为,那画卷上展示的,便是她的人生!
可脑海中那道反驳的声音再次开口了,“停止无畏的挣扎吧。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已经无计可施了。”
两道声音,如同拉锯战一般,在江幼菱的脑海中左右拉扯。
最后她被吵得受不了了,大吼一声,才勉强将脑海中所有杂念全部压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