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推移,她的动作越来越熟练,手法越来越纯熟,对灵气和地火之间那种微妙平衡的掌控也越来越精准。
不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便能凭直觉判断出每一缕地火该以多少灵气包裹、以何种速度运转、在经脉中停留多久。
如此一来,纳入体内的地火增多,江幼菱愈发直观地感受到了体内金丹的微妙变化。
地火的煅烧并非狂暴的摧毁,而是一种温和而持久的淬炼。
丹田之中的金丹在地火的灼烧下,逐渐变得圆润、细腻,表面那些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细微杂质被一点一点地剥离、焚尽。
金丹的质地变得更加紧密,光泽更加内敛,甚至隐隐呈现出缩小的趋势。
她体内的灵气,也在不断涌入的地火淬炼下变得愈发凝实、厚重。
每一次地火煅烧,都如同锻铁时的那一记重锤,将灵气中那些松散虚浮的部份锤打出去,留下的尽是精纯坚韧的内核。
灵气的数量看似在减少,实则却更加扎实了。
这一过程不知持续了多久。
直到金丹在地火源源不断的淬炼中,整整缩小了一圈,江幼菱才忽然惊觉,她的修为,竟直接从金丹后期倒退到了金丹中期!
江幼菱心神一颤,险些从入定中惊醒,却听俞青澜的声音从石室角落传来,语调平静。
“地火淬炼,去芜存菁,会让你的修为愈发坚韧。你往日虽然修炼到了金丹后期,可用的功法品阶太低,根基不稳,修为虚浮。
如此淬炼,虽然境界看似倒退,实则实力不退反进。不必慌张。”
江幼菱心中一定。她不再多想,闭上眼,继续牵引地火入体。
可紧接着,她很快又遇到了另一个问题。
引地火入体,金丹依然在被缓慢地锻烧淬炼着。
可被灵气包裹着的地火在经脉中运转时,对经脉的淬炼之效,逐渐微乎其微。
她正思索其中缘由,俞青澜的声音再次响起。
“地火被灵气包裹,虽然易于掌控,但淬炼之效亦不十分明显。用灵气包裹地火修行之法,已经起不到淬炼经脉的作用了。
想继续淬炼经脉,要么以灵气包裹更多地火,要么直接引地火入体,不以灵气包裹,以经脉承受地火的灼烧,方能更进一步。”
听得指点,江幼菱眼中闪过思索之色。
以灵气包裹更多地火,或许有用,但这一法子治标不治本,用不了多久仍会失效。
直接引地火入体,便意味着经脉将直接承受地火的灼烧,不仅痛苦难耐,控制不好还可能损伤经脉。
不过既然想要借用地火煅体,早晚都要走到这一步。
想到这里,她不再犹豫,当即撤去包裹在地火外围的灵气,尝试以功法直接牵引地火入体。
没了灵气的包裹,地火如同脱离了牢笼的恶兽,瞬间便显露出狰狞本性,桀骜不驯,横冲直撞。
它的温度比方才高出数倍,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烤得她面颊发烫。
江幼菱极力运转功法,将其催动到极致,艰难地牵引着那道暴躁的火焰。
可地火却像是顽劣的孩童,东奔西窜,极难掌控。
她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幼儿,正在试图抬起远超自身力量的重物,每一步都艰难无比,随时会被那重物压垮。
俞青澜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手中暗暗扣了一道灵力,随时准备出手。
地火若真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搞不好会造成难以挽回的伤势,为免耽误修炼进度,她自然要出手制止。
然而,江幼菱的反应,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她并没有急着将地火引入体内,而是不断地运转功法,加深与那道地火之间的联系。
如同驯马之人不上马鞍,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抚摸马的鬃毛,让那烈马熟悉自己的气息。
她在等,等地火不再抗拒她的牵引。
她在尝试驯服这一缕地火!
俞青澜扣在掌心的灵力缓缓松开了几分,眼中欣赏之色变得更浓。
知难而进,不盲目冒进,也不轻易退缩。
此女的心性,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石台上,江幼菱浑然不觉身后的目光。
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那缕地火上,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加深与地火之间的联系。
躁动的地火在她的耐心安抚下,一点一点地安静下来。
虽然依旧桀骜,却不再像方才那样拼命抗拒她的牵引。
直到察觉到时机差不多了,江幼菱才深吸一口气,将那缕地火缓缓引入体内。
地火入体的瞬间,一股剧烈的灼痛从经脉中炸开,如同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入体内,从指尖一路烧到肩头,又从肩头蔓延至胸口。
没了灵气的包裹,地火的每一分温度都赤裸裸地灼烧着她的经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要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烧成灰烬。江幼菱浑身猛地一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额角的青筋因为剧痛而微微凸起,汗水还未渗出便被高温蒸干,只留下盐霜在皮肤表面结成一层薄薄的白。
她没有因为灼痛感便轻易退缩,而是死守灵台清明,拼命运转功法,将那股快要失控的地火强行约束在经脉之中。
地火如同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愤怒地冲撞着经脉的壁垒,每一次冲撞都带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她的眼神依旧沉静,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只是咬紧牙关,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将那道暴躁的地火一点一点地往前牵引。
第727章 金丹蜕变,赤中生紫
一寸,两寸,三寸……
地火在经脉中行走的速度,慢得像是在刀尖上爬行,每前进一分都要忍受异常的痛处。
可她终究没有让地火失控。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那道地火终于在她体内走完了一个小周天,被她缓缓纳入丹田,融入了正在淬炼的金丹之中。
直到此刻,江幼菱才终于松开紧绷的神经,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一般,瘫软在石台上。
任由汗水不断从体内涌出,浸透衣衫,顺着石台的边缘往下淌。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色苍白,嘴唇干裂,连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可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被地火灼烧过的经脉,仿佛被重新锻造过一般,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宽阔。
虽然此刻还有些隐隐作痛,但那痛感已经不再是方才那种摧心剖肝的灼烧,完全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角落里,俞青澜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本以为,江幼菱至少要尝试数次才能成功,甚至可能需要她出手相助。
可没想到,她这么快便凭一己之力顺利吸纳了一缕地火,比她预想的要快出太多。
但凡天资出众之辈,修行起来往往毫不费力,想要什么便也唾手可得。
可修行太过顺遂,未曾经历过真正的挫折与磨砺,与之相对应的,他们的心性和意志,便未必能与天赋相匹配。
一旦遇到超出预期的困境,便会遭受打击,甚至一蹶不振。
可江幼菱此女,不仅有惊人的天赋,更有与之匹配的心性与意志。
地火灼身之痛,换作旁人,怕是早已叫苦不迭,甚至半途而废。
她却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撑了过来。
俞青澜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嘴角微微勾起。
她这次,真的是挖到宝了。
学院,说不定真能赢来转机……
江幼菱躺在石台上,闭着眼,平复着翻涌的气血和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坐起身来,运转功法,将体内残余的地火之力梳理了一遍。
经脉虽然还有些隐隐作痛,却已经能够正常运转,甚至比之前更加顺畅。
感知到身体的变化,她当即运转功法,引第二缕地火入体。
这一次,地火入体后,灼痛感明显减弱了。
不是地火变弱了,而是她的经脉经淬炼后变得愈发坚韧,对地火的承受能力大大提升。
虽然依旧疼痛不适,却不再像方才那样难以忍受。
果然,不管做什么事情,开头总是最难的。
只要顺利地熬过开头,剩下的便能水到渠成。
一缕,两缕,三缕……随着江幼菱引入体内的地火越来越多,痛感也越来越弱。
起初那种被烈火焚烧的剧痛,渐渐变成温热,又从温热变成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
江幼菱愈发得心应手,她不再满足每次只吸纳一楼地火,干脆加大了单次引入地火的数量,一口气吸纳了整整两缕甚至三缕地火!
经脉中再次泛起淡淡的灼痛,她面不改色地继续以功法牵引地火,使其在体内走完一个大周天,融入丹田。
丹田之中,那枚原本呈淡金色的金丹,在地火的反复煅烧下,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