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江幼菱,嘴角微微上扬,语气中的紧绷终于松弛了几分。
“学子玉牌稍后为你制作。我先给你介绍一下学院的基本情况?”
语气中颇有几分不好意思——毕竟这学院如今这副光景,实在没什么值得介绍的。
江幼菱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女子清了清嗓子,语气认真道。
“我名俞青澜,化神后期,是学院的副院长。方才那位……是我父亲,也是学院的院长,周云杉,合体初期。”
她顿了顿,见江幼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便主动解释道。
“我随母姓。母亲是书院的创始人,也是前任院长。一百多年前,她带学子外出历练时遇到危机,为保护学子……没能回来。”
第722章 师长寥寥,学子困顿
“抱歉。”
江幼菱无意触及对方伤心事,“令堂是个很令人钦佩之人。”
俞青澜摇了摇头,没有让这个话题继续。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恢复了方才的平稳:“除了我和父亲,学院还有师长四人。其中一位合体初期,另外三位都是化神后期。”
说到这里,她语气中多了几分尴尬。
“学院前途不明,昔日那些师长……都走了。留下来的这些,都是曾经受过母亲提携,感念她老人家大恩,才没有离开的。”
“能感念旧恩、不离不弃,可见品性。”
江幼菱说。
“如果不是他们……光凭我和父亲,学院撑不到今日。”
俞青澜轻点了一下头,继续介绍情况道:“目前还在学院中求学的,一共一百六十三人。加上你,便是一百六十四。
其中元婴修士一百一十三人,金丹修士五十一人……”
通过俞青澜的讲述,江幼菱对临安学院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所书院曾经也辉煌过,出过不少人才,在苍梧州也算小有名气。
可自从那次变故之后,便一蹶不振,每况愈下,到了如今这般门可罗雀的地步。
师资流失,生源枯竭,经费拮据,连最基本的修缮都难以维持。
俞青澜说起这些时,语气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可那微微攥紧的手指,却泄露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说话间,两人在一处小院前停下。
院墙低矮,墙头的青瓦碎了好几片,藤蔓爬满了半边墙面,叶子枯黄,许久无人打理。
院门虚掩,推开后吱呀作响,像是随时会散架。
院子里铺着青砖,砖缝里长满了杂草,有的甚至齐膝高。
正屋的门窗还算完好,台阶上的青苔却已经长得很厚了,踩上去滑溜溜的。
角落里堆着几件破旧的杂物,落满了灰尘和蛛网。
俞青澜有些不好意思地快步走进去,掐诀除了几把草,又净了台阶上的灰尘,一边忙活一边道。
“学院人手不足,这些年又备受打压,也没工夫好好整理这些院子,不是故意要怠慢于你……”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脸上带着几分窘迫。
“无妨。”
江幼菱掐了个诀,与她一起除草净尘,打理院子。
化神修士亲自替她整理院子,这是她此前做梦也未曾想过之事。
花了小半个时辰,小院总算整饬得勉强能住人了。
俞青澜长舒口气,目光扫过焕然一新的小院,转头看向江幼菱,语气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你先安顿,也可以在学院里稍微走动走动,熟悉一下环境。我去为你制作学子玉牌,晚些时候,再将东西给你送来。”
“好。”江幼菱点了点头。
俞青澜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院门外。
江幼菱站在院中,望着她的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便迈步走出了院子,在学院中随意走动起来。
临安书院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
穿过一条条青石板铺成的小径,经过一座座荒草丛生的庭院,有的院墙坍塌了一半,有的屋顶长满了荒草,有的门楣上的匾额歪歪斜斜,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她走了约莫一刻钟,所见之处大多破败荒凉。
偶尔有几处稍微好些的院落,门前打扫得干干净净,一看便知是有人居住。
她顺着这些有人活动的痕迹走了一段路,渐渐听到一些喧哗和嬉笑声。
她循着声音走去,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处宽阔的庭院中,数十名学子或坐或站,姿态懒散,三五成群地低声交谈,有的甚至靠在廊柱上打瞌睡。
一名中年男子站在他们前方,面容清瘦,衣袍整洁,正在讲授着什么,语气不紧不慢,却被底下的喧哗声压得几乎听不清。
江幼菱目光扫过那些学子,不由微微一惊。
这些人,竟然全是元婴期!
他们修为不等,气息有强有弱,却无一例外,都是货真价实的元婴修士。
她想起俞青澜说过,学院中有一百多名元婴学子之事。
眼下看来,倒是不假。
可这些元婴修士的模样,却与她想象中的相去甚远。
懒散、懈怠、毫无斗志,哪里有半分修士该有的精气神?
与此同时,那些人也发现了她。
一开始只是几个靠边的学子注意到了这个陌生的面孔,低声说了几句,很快便传开了一片。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幼菱身上,有审视,有好奇,也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
“咦,这是谁?没见过。”
一个靠在廊柱上的青年懒洋洋道,“该不会是学院招来的新生吧?”
“新生?”
旁边的同伴嗤笑一声,“别闹了,咱们学院五六年没来过新人了。多半是别的学院的,偷偷溜进来玩的吧?”
有人上下打量了江幼菱一眼,语气轻佻:“这个妹妹长得倒是不错。”
话音未落,便有人冲她吹了声口哨,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
周围的学子也跟着起哄,嘻嘻哈哈,全然不顾前方那名中年男子已经黑了脸。
“够了!”
中年男子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一拍桌案,声音如雷,震得桌案几乎要离地而起。
那些嬉笑声戛然而止,几个闹得最凶的学子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上了嘴,却仍有人在偷偷朝江幼菱挤眉弄眼。
中年男子见状,痛心疾首地斥道,“像你们这个样子,什么时候才能突破境界、晋升到化神期?”
底下的学子们安分了些,却仍有人小声嘀咕,神色明显不太服气。
中年男子愈发失望,连连摇头:“你等能被家中寄与厚望,花费财费送来这里入学,本应勤勉修行,不负家中厚望才对。
却在这里虚度光阴,如何对得起家中长辈所费钱财?如何对得起师长的殷切教导?”
说到这里,他再也讲不下去了,一甩袖子,失望且痛心地道。
“罢了,左右说再多你们也听不进去,今日就讲到这里吧,下课。”
话落,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背影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第723章 单独授课,化神亲授
身后,学子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有人低声抱怨,有人嬉笑如常,仿佛方才那一幕不过是家常便饭,没人真的放在心上。
江幼菱站在月洞门边,看着这一切,不由暗叹口气。
她终于明白,俞青澜为何不惜开出那么优厚的条件、每年额外补贴一万灵石也要将她留下来了。
学院朝不保夕,被寄与厚望的学员却是这副模样,着实是让人看不到半分希望。
江幼菱没有多留,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经过另外两处授课的地方,她远远看了一眼,情形与方才大同小异。
学子们三三两两,或坐或站,交头接耳,心不在焉。
授课的师长声嘶力竭,却无人聆听。
偶尔有几个正襟危坐、认真听讲的,可身在那样嘈杂的环境中,连师长的话都听不真切,又怎能静下心来修行?
江幼菱默默走了一圈,心中对学院的现状有了更多了解,转身回了自己的小院。
俞青澜已经在院里等着了。
她手里捧着一枚崭新的玉牌,见江幼菱回来,嘴角微微扬起,笑意却未达眼底。
她似乎已经猜到了江幼菱在学院中看到了什么,平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看到了?”
江幼菱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俞青澜将手中的玉牌递给她,是刚制作好的学子玉牌,入手温润,正面刻着“临安书院”四个字,背面是她的名字。
见她收下玉牌,俞青澜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示意她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学院经年受到打压,稍有背景和人脉的学子,都陆陆续续办了转学。剩下的这些……家中既没什么灵石,也没什么人脉和资源。
可他们的父母见他们有些天赋,总归是有些不甘心,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人送到这里来,盼着能学出个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