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母魂压制后,她动弹不得,也没能发出声音。
可在此之前,她似乎摆弄过什么东西?
江幼菱的目光落在苏灵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巴掌大的令牌,是猎场通用的传讯令。
她将令牌取下,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浏览着消息记录。
果然。
就在子魂开始渗入苏灵魂魄的那一刻,苏灵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向一个名为“陈御”的人,发出了一道简短的求救消息——
“速来,我有危险!”
江幼菱蹙眉,继续往上翻看。
两人的消息记录密密麻麻,从语气到内容,从深夜的暧昧问候到偶尔的撒娇嗔怒,无不透露着这二人关系匪浅。
这陈御,居然是苏灵在猎场中的相好!
且对方修为不俗,有着金丹后期的修为。
方才在外面问话的人,显然就是他。
在江幼菱快速浏览传讯令消息记录的时候,院外又传来陈御的声音。
这次比方才更加急促,带着几分焦急:“苏灵?你再不说话,我要破门而入了!”
江幼菱蹙眉,迅速将传讯令挂回腰间,理了理衣襟,朝着门外回了一句,“别急,马上来。”
她本想出声将人打发走,可这样做,与苏灵以往的作风不符。
从消息记录来看,苏灵对陈御颇为依赖,遇到事情从不独自承担,更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若是她此刻反常地将人赶走,反而会引起怀疑。
江幼菱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前,拉开了院门。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映入眼帘。
来人约莫三十许,身形高大,面容冷峻,一身黑色劲装,周身气息浑厚沉稳,正是金丹后期。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目光在苏灵脸上来回打量,急切和担忧不似作伪。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江幼菱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太久,怕眼中的陌生被察觉。
她在苏灵残魂中翻检了一番,学着苏灵的语气,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虚弱和撒娇的意味:
“没事……就是方才修炼出了茬子,惊着了。一时没忍住,给你发了消息。”
她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故作疲惫,“吵到你了吧?真对不住。”
陈御默了片刻,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
片刻后,他伸手扶住她的肩,将她往屋里推,语气缓和了些:“没事就行。你身上还有伤,进去说话吧。”
他迈步跨过门槛,反手将门关上。
江幼菱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任由他扶着往里走。
她在心中快速回忆着苏灵与这个男人的相处模式,她必须演得像,不能让对方察觉出任何破绽。
否则,以金丹后期的修为,这个男人一只手就能捏死她。
陈御将她扶到榻边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逼她与他对视。
“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审视,“眼神不对。说话的语气也不对。你到底怎么了?”
江幼菱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露出一丝委屈,微微偏头挣脱他的手,声音中带着几分嗔怒。
“我能怎么?受伤了,没休息好,脸色难看,说话没力气,你就说我‘不对劲’。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爹根本不满意我,让你找机会甩了我,你这段时间才会疏远我。”
江幼菱说着,偏过头去,眼眶微红,做出一副伤心极了的模样。
陈御面色微变,眼神闪烁了一下,低下头,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辩解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记挂你,担心你出事才急着赶过来的。这段时间……是有些忙,不是故意疏远你。”
“忙?”
江幼菱冷笑一声,转过头来看着他,眼中带着几分讥讽。
“忙着陪你爹去各大城池物色合适的联姻对象?陈御,我不傻。你要是真觉得我碍事,直说便是,不用这么拐弯抹角地试探我。”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拉开门,做出送客的姿态,“你走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陈御坐在榻边,面色沉了下来。
他被下了面子,心中很是不爽,却没有起身,而是冷冷地看着她,声音中带着几分警告。
“你确定要推开我?苏灵,你要想清楚,没有我的照拂,你在猎场能过得这么安生?
受了伤还能在这里养伤,不用去外面奔波?你以为你今天的日子是谁给的?”
他的话越来越难听,字字都带着威胁和居高临下的施舍。
第689章 虚与委蛇,怒斥陈御
江幼菱垂着眼帘,掩去了眼底的厌恶。
下一瞬,她眼眶通红地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被彻底激怒后的不管不顾,指着他,声嘶力竭道。
“我说了,你走!我不需要你的照拂,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从今往后,你是你,我是我。你去找你的联姻对象,我过我一个人的日子!不劳你费心。”
陈御面色铁青,猛地站起身来,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得不轻。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苏灵已经别过头去,连看都不再看他一眼。
他沉默了片刻,冷哼一声,大步走向门口。
经过她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丢下一句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好,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没有我,你能撑多久。到时候别来求我。”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跨出门坎,大步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中。
江幼菱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直到确认他不会再回来,她才缓缓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方才那一幕,比她在猎场中被猎人追杀还要凶险百倍。
追杀,她至少有反击之力;
可面对身份即将暴露的危险,她连一丝灵力都不能动用,只能靠演技,靠对苏灵的揣摩,靠对两人关系的猜测,让陈御打消对她身份的怀疑。
幸好,她赌对了。
陈御虽然说了狠话,却没再怀疑她打身份。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安全了。
陈御是苏灵的相好,与苏灵关系密切,十分熟悉苏灵的性子。
冲动之下,“苏灵”或许会情绪上头说出那些话,可她本就不是多刚烈的性子。
一旦冷静下来,她一定会向陈御求和,甚至认错。
可江幼菱不是依附于他人的性子。
若只是短暂地虚与委蛇、应付周旋,她还能勉力为之;
可要长时间冒充苏灵,与陈御维持那种亲密关系,她做不到。
两人终究不是同一个人,性格、习惯、处事方式处处不同,时间久了,难免不会出岔子,被陈御察觉。
不过,陈御被气走,苏灵正在气头上,短时间内也不会低头。
这段时间的空窗期,足够她做一些事了。
江幼菱靠在榻边,闭着眼将这些事过了一遍后,开始盘算着苏灵的资产。
苏灵当猎奴人这些年,积攒了一些身家。
猎场的猎奴人虽不是什么体面的差事,但油水不少,每带回一个猎物,猎场都会给一笔赏金;
加上从陈御那里得的各种好处,零零碎碎加起来,全部身家也有将大两三千灵石了。
这笔钱,为本体赎身,绰绰有余。
可她要怎么将这笔钱给本体呢?
她与江幼菱非亲非故,甚至还是她亲手将人从城外捡回来卖进猎场的。
以苏灵的性子,自然不可能无缘无故花这么大一笔钱在一个猎物身上。
若她突然拿出大笔灵石为本体赎身,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到时候,不仅她的身份可能暴露,连本体也会陷入更大的麻烦。
其次,苏灵这猎奴人的身份和差事,她也不太想要。
这种助纣为虐、将无辜之人抓来供人猎杀的行径,她深恶痛绝。
如今让她以苏灵的身份继续做这种事,她自是不愿。
但在救出本体之前,这个身份,暂时还不能舍弃……
想了许多,江幼菱最终还是先静下心来,仔细翻阅苏灵残留在识海中的记忆碎片。
这具身体虽然已被她的子魂掌控,但原主多年来形成的习惯、人际关系、处事方式,都如同刻在骨子里的烙印,需要时间去消化、去熟悉。
她一点一点地梳理着,将那些有用的信息存入心中,争取不出差错。
等明日一早,她再去见见阿萝。
阿萝曾说她能感知善恶吉凶,或许能给她提供一些想法。
……
翌日清晨,江幼菱以苏灵的身份,来到了关押猎物的那片院落。
院门虚掩着,她推门而入时,阿尘正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神色淡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