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连忙躬身应是,待那锦袍女子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直起身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面色阴沉下来,眼中带着几分恼意。
都是这个女人搞出来的事。
原本他不过是顺手捞点油水,把木牌借给她,自己赚十块灵石,皆大欢喜。
谁知道她竟然敢不按时回来,害得他在上峰面前丢了脸,还险些丢了差事。
这笔账,他得好好跟她算算。
不过碍于那中年男子还在场,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先转向那人,脸上堆起笑意。
“赵统领,今日劳烦你跑一趟,实在过意不去。走,在下做东,请你喝一杯?”
那中年男子摆了摆手,面无表情:“不必。公务在身,不便久留。告辞。”
说完不顾对方挽留,径直转身离去。
看守客客气气地将人送到门口,目送那一队人消失在院外,这才关上门。
转过身时,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
看守走到江幼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一声。
“我开恩让你一个罪奴进城,你不感激也就罢了,竟然还敢给我捅娄子?”
他越说越气,抬起手便要朝她脸上扇去。
江幼菱故作惶恐地后退一步,堪堪避开他的动作,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慌乱与不安。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我并非有意出逃,只是有事耽搁,忘了时辰,绝非故意不归!
我愿意献上所有身家灵石,只求大人饶恕这一回!”
她低着头,声音发颤,姿态放得极低,“大人您想,我若真想逃,又怎会还在城中,被大人的人轻易抓回来呢?”
看守的手停在半空,眉头微皱。
他本想反驳,却觉得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缉拿队是在城中找到她的,若她真想跑,大可以出城远遁,何必还留在城中等着被抓?
而且她大可将木牌随手丢弃,何必带在身上?
这么一想,他心中的怒意倒是消了几分。
更重要的是,他惦记着江幼菱身上的灵石。
这女人刚从猎场领了一百极品灵石,油水还没榨干净呢。
他缓缓放下手,眯起眼睛,语气依旧不善。
“你赢了一场,统共就一百灵石。能有多少给我赔罪?你一个罪奴,出逃本就是死罪,我就是杀了你,也是师出有名。”
“大人说的是。”
江幼菱低着头,声音愈发卑微,“我眼下确实没有多少灵石,可日后却不一定。
只要大人肯饶我这一回,日后我在猎场中赢得的灵石,都尽数献给大人。”
看守嗤笑一声,显然不信,“你能活过这一场都是运气。要是死里头了,我不就亏了?”
“我命微薄,死不足惜。”
江幼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恳切,“可只要我侥幸活下来,就能给大人带来利益。大人何不给我一个机会?左右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大人不亏。”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双手捧着递上前去,语气恭敬。
“这是我身上全部的灵石,共五十枚,权当孝敬大人的买酒钱。余下的,我日后定当补上。”
看守接过布袋,解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将布袋塞入袖中,面上依旧端着架子,冷冷道:“算你识相。”
他沉吟片刻,心中快速盘算着。
这女人若是真能活下来,日后确实能为他再带来一些利益。
若是死了,他也没什么损失。
这笔买卖,不亏。
“今日我就饶你一命。”
看守冷哼一声,警告道,“但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再有下次,我第一个弄死你!”
“多谢大人不杀之恩!我不敢,绝不敢了!”
江幼菱连连躬身。
“还有。”看守瞥了她一眼,“为了防止你再弄出幺蛾子,你得给我下狱。这是规矩,也算是给你一点教训。别以为花几个灵石就能万事大吉。”
江幼菱连忙点头,语气惶恐:“应该的,应该的。在下知错,甘愿受罚。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看守懒得再听她啰嗦,喝令她进入囚室,打开一扇铁门,朝她扬了扬下巴。
“进去老实呆着。等下一次围猎,你就可以出来了。”
江幼菱低着头,逆来顺受地走进了那间阴暗的囚室。
铁门在她身后关上,锁链哗啦作响。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囚室中陷入漆黑,她才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幸好对方贪财,没有直接把她弄死。
不过她眼下的处境,却是愈发艰难了。
江幼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待呼吸彻底平稳后,才悄然探出神识,开始仔细探查这间囚室及周围的环境。
狭长的甬道两侧,排列着十余间独立的铁门囚室,每间不过丈许见方,逼仄阴暗。
甬道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铁门敞开着,禁制也稀稀拉拉,显然此地的看守并不严密,却也没人胆敢真的越狱。
江幼菱的神识扫过甬道,一间间囚室探查过去,这里关押的囚犯不多,连同她自己在内,一共只关了六个人。
她隔壁关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普通,发丝凌乱,盘腿坐在地上,闭着眼,似乎在打坐。
虽然灵力被封,姿态却十分自然,似乎不是第一次被关。
再往里两间,是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妪,年纪看上去不小了,正躺在石板床上呼呼大睡,鼾声如雷,丝毫没有被囚禁的窘迫。
斜对面的一间,是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正靠着墙壁发呆,眼圈微红,似乎哭过。
第685章 杀敌无数,不欺无辜
甬道尽头那间,关着一个身着锦袍、面容白皙的年轻男子。
此人倒是与众不同。
即便被关了,依旧衣著整洁,发丝一丝不苟,手中还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玉佩,神色淡然。
仿佛不是被囚禁,而是在自家后花园闲坐。
最里面那间,关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大汉,赤着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正躺在石板床上翘着腿,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看起来心情不错。
江幼菱收回神识,心中对这五人的“罪名”生出几分好奇。
正思忖该如何开口打破沉默时,那光头大汉先憋不住了。
他哼完了小调,翻了个身,扯着嗓子朝外喊。
“老赵!老赵!你倒是说句话啊!到底关到什么时候?老子就是喝了点酒砸了张桌子,又不是杀人放火,至于关这么久吗?”
甬道外传来看守懒洋洋的声音:“你也不看看自己砸的是谁的桌子?老大说了,关你一个月,少一天都不行。你老老实实待着吧。”
“一个月?”
光头大汉哀嚎一声,重重地砸了一下石板床,“就为一张破桌子关我一个月?我赔他十张还不行吗!”
“人家可不缺那十张桌子的钱,缺的是个教训。”
看守的声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谁让你不长眼,让老大觉得没脸呢?”
光头大汉骂骂咧咧了几句,见看守不再搭理他,也只好消停下来。
江幼菱听着这番对话,瞬间了然,原来这光头大汉,也是名看守。
原以为对话到此便结束,却听那一直沉默的锦袍男子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那我呢?我什么时候能出去?”
看守的语气顿时变了,从方才的不耐变成了几分无奈,小心翼翼道。
“少爷,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大人铁了心让您联姻,您不答应,小的也没办法啊。”
锦袍男子叹了口气,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江幼菱心中了然,这位果然身份不凡,不肯联姻才被自家人关在这里,倒是有意思。
斜对面那年轻女子忽然低声啜泣起来,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几分绝望。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水灵珠真不是我拿的……我真的不是小偷……为什么要关我……”
她哭了一阵,呜呜咽咽,凄切得很,在这寂静的囚室中显得格外刺耳。
“够了。”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从甬道深处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闭嘴吧。”
说话的是那个须发花白的老妪。
她翻了个身,从石板床上坐起来,隔着铁门朝那女子的方向冷笑一声。
“就凭你这微末修为,怯弱的性子,不让你当替罪羊,谁当?既然把你关起来,就不会要你的命。老老实实待着吧,哭有什么用?”
那年轻女子像是被吓到了,抽噎了几声,果然不敢再说话了。
甬道尽头,那锦袍男子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