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登元闻言冷笑,“其他人所燃心灯乃虚火,自是无法接引先天一炁。不过你既觉醒了真火,照我说的做便是。”
江幼菱闻言不再迟疑,盘膝静坐,正准备观想心灯时,却听洪登元声音响起。
“不必观想心灯,静心体察体内气体之运转规律。营行脉中,卫行脉外,且好好体会。”
江幼菱放缓呼吸,气感渐生,尤以经脉通畅之处所行之气最为清晰。
只是光凭气感,难以捕捉其运行规律。
江幼菱并不气馁,继续沉浸心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一小段经脉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捕捉到一丝初生之气感,自锁骨下方的浮现。
这种感觉极为微妙,像是有一缕晨雾正沿着手臂内侧缓缓游走。
那气息沉厚温润,行于周身血脉之间,分明便是营气!
心神跟着营气于经脉上流经数周,江幼菱渐渐掌握了营气的规律:如暗河潜流,在血脉中自成循环。
可惜那卫气时隐时现,难以感应到其运行轨迹。
江幼菱遗憾睁眼,却发现周围早就没了洪上师的踪迹,空余桌上一张字条,一小碟糕点,和那粒阳灵珠。
第49章 仙门初返,家训犹闻
字条上,详细记载了阳灵珠之用法。
这阳灵珠经由炼化,阳气不外泄,只需带在身边即可使用。
炼气初期,每日借用阳灵珠修行,不可超过半个时辰,否则会损伤津液,致使阳热外浮而真阴不足,反不利于修行。
此外,洪登元还特意交代,感应营卫二气,并使之分流非一时之功,叮嘱她回去后莫要懈怠。
至于糕点,则是给她充饥用的。
江幼菱肚中饥饿,三两口将糕点囫囵吞了,收好阳灵珠,匆匆起身返回百纳峰,已经第二日的正午。
耽误了上工的时辰,她心中暗道糟糕,着急忙慌地朝着符院方向走去。
结果到了符院,不仅没被人怪罪,阮师姐反冲她和颜悦色地道。
“江师妹来了?洪上师已派人来打过招呼了,说你今日有事,不必上工,怎料师妹勤勉,竟还是来了。”
洪上师让人打过招呼了?
江幼菱稍松口气,对与阮师姐态度的变化也不觉得奇怪了,只问,“我的调令可下来了?”
阮子琴闻言愈发笃定,这江师妹是走大运了。
出门跟着除了一趟妖,不仅阴差阳错地得到了真传师兄的青眼,就连先前对她不喜的洪上师,也态度大变。
当然,她得出此结论最重要的依据是,对江师妹百般刁难的赵师兄,昨日受了三十鞭,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听说他满身的皮肉都被打坏了,用了药之后,那些伤口都没能痊愈。
没个十来天,甚至都下不来床。
想到这里,阮子琴神色越发殷勤。
虽然她身为领班,身份较江幼菱更高,可不管是真传师兄还是洪上师,哪个都是她万万开罪不起的。
“师妹且放心吧,谢师兄让人吩咐的事,必然是一早就办好了的。
这是调令,师妹往后可安心待在云笺庐中,每月只需上交十张青榆树皮即可。”
江幼菱却道,“取青榆树皮对我而言太简单了,有没有别的活计可以安派给我?”
“这……新弟子入门后,本就是从最基础的活计开始做起,直到三年后才能接手其余事务。”
阮子琴先是迟疑,而后才大着胆子道,“不过师妹这调令,既然是真传师兄所下,又没有指派具体事务,或可从中斡旋一二。
师妹对哪方面的事务感兴趣?”
“我都行,只要能学东西,但难度不能太大,免得叫我完不成任务,”
阮子琴仔细思考片刻,“师妹可以参与灵召符的制作,若是适应不了,我再给你安排其它职务。”
闻言,江幼菱心情颇好地接过调令,接受了阮师姐的示好。
阮子琴虽然为难过她,但多半是为赵诚所迫,且她也曾多次提点过自己,劝她低调行事。
虽然那些提点对她没什么用。
不过,有一个向着自己的领班师姐,办事确实要方便许多。
江幼菱也就没有揪着之前那点事不放。
“我有要事想归家一趟,师姐可否帮我告假?”
“这么快就要告假么?”
阮子琴微怔,却并未多想,“可以,杂役弟子每三年可告假一次,每次不超过十日。师妹想回去待多久?”
江幼菱想了想,她现在还没能成功使营卫二气分流,待在家中和待在仙山其实没什么区别。
不过五日后她要去丹阳山听课,便告假五日吧。
阮子琴替她办了相关手续,又取出一只纸哨递给她。
“害怕师妹有急事赶不回来,我替师妹告了十日假,师妹若是提前回来了,找我说一声便是。”
江幼菱点点头,接过纸哨吹响,不多时便乘鹤登空,朝着山外飞去。
看脚下群峦叠嶂、云卷云舒,江幼菱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初入太玄时,但见仙门巍峨,云霞缭绕,恍若登临九天。
她满心憧憬且惶恐,立志要好好修行,不让家中长辈亲人殷殷期盼。
谁知短短两月间,几番浮沉,方知这仙山之中,不是她想那般纯洁无垢。
一声清脆鹤唳,江幼菱于山脚下降落,径直家去。
原以为自己入宗后,祖母对母亲和舅舅等人的教导会宽容许多,可还没靠近院门,远远就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训斥声。
“背挺如松!膝不过趾!才半炷香就塌腰曲腿,成何体统!”
随着祖母严厉声音响起,戒尺敲打在后背上,发出“啪”地一声,陈勇再也维持不住身形,杀猪般地尖叫起来。
“娘!轻点,轻点!我是你亲儿子啊!你要是把我打残了,最后心疼的还是您啊!”
崔祖母冷哼,“放心吧,我下手有轻重,这等力道也就是给你松松皮,打不坏人。”
说着,那戒尺继续朝陈勇身上招呼而去。
陈勇正要讨饶,余光瞥见院门口的动静,不由惊讶,“咦,幼菱回来了!”
崔祖母手上动作一顿,回头看了一眼,脸上不见丝毫喜色,反而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入门不过两月,幼菱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该没出事儿吧?
心中担忧,面上亦带了些忧虑,勉强笑着点头打招呼,“菱姐儿。”
“祖母。母亲,舅舅……”
江幼菱同院中众人打完招呼,转头张望,“我爹呢?”
陈灵面色有点难看,“自你入了太玄,你爹便发了狠似的挣灵石,谁劝也不听,如今正下矿呢,我去叫他回来。”
陈灵匆匆出门,其余人则卸了架势,一窝蜂地围了上来。
“两月没见,长高了不少,都到舅舅下巴了。”
“幼菱,太玄宗好不好玩?仙师们教训起人来,是不是很严肃?”
江幼菱歪头想了想,“还行,刚开始接触修行,可能会觉得枯燥,但是渐渐地就能体会到一些乐趣,仙师们有的严肃,有的却平易近人……”
一连回答了许多问题,见自家孙女依然没有停止追问的意思,崔老妇终于开口。
“行了,幼菱刚回来,只怕是累得不轻,莫要再缠着她问东问西。”
陈瑜这才罢休,只是看向江幼菱的眼神中,依然是止不住的好奇。
崔老妇支开众人,单独将江幼菱叫进房间,神色肃然。
“菱姐儿,你说实话,你在太玄,可是遇到了难处?”
第50章 一纸荐书,众议纷纷
江幼菱眼睛微酸,却是摇了摇头,报喜不报忧,“祖母放心吧,我在门中一切都好。”
崔老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既然一切都好,那为何要突然告假归家?”
江幼菱平复情绪,从内衫口袋中摸出来一封信,“祖母且看,这是何物?”
崔老妇接过信,待看清楚信上那三个打字,不由一呆,随即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是……举荐书?”
当即便十分宝贝地拿着这举荐书,翻来覆去地反复翻看。
在太玄宗呆了数十年,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正是因为知道,才愈发不敢相信。
菱姐儿入门不过短短两月,居然就弄来了这等珍贵之物?她莫不是在做梦?
狠狠拧了一把大腿,崔老妇疼得龇牙咧嘴,神色却难掩兴奋。
“菱姐儿,你快说说,此物究竟是从何处得来?”
江幼菱省却过程,只简要道,“我帮了一位真传师兄的忙,那位师兄出于感谢,便给了我这举荐书。”
崔老妇直觉这忙不是好帮的,但见幼菱不愿细说,便也没追问,只心情振奋地拍了拍江幼菱的肩膀。
“好孩子,我果然没看错你。”
江幼菱只微微一笑,“这举荐书仅有一封,至于人选,便由祖母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