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幼菱缓步走到他面前。
那弟子吓得一哆嗦,差点跌坐在地。
江幼菱却并未对他出手,只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用普通玉简刻录的拜帖,递了过去。
“这位师弟,方才之事,实属误会,此乃我对殷师姐的一点心意与仰慕之辞,烦请师弟转交。
江幼菱绝无冒犯殷师姐之意,一心只想为师姐效力,还望师姐明鉴。”
那值守弟子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看着递到面前的玉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亲眼目睹了这女魔头是如何“轻描淡写”地放倒了两名同门,其中还包括筑基中期的余姚师兄!
他现在只想立刻昏过去,或者原地消失。
但江幼菱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眸子正注视着他,无形的压力让他几乎窒息。
僵持片刻后,他颤抖着伸出双手,如同接过烧红的烙铁般,哆哆嗦嗦地接过了那枚玉简。
“多……多谢江师姑……弟子、弟子一定转交……”
他语无伦次,声音细若蚊蚋。
江幼菱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小院,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那名值守弟子才如同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地。
他大口喘着粗气,看着手中那枚看似普通的玉简,又看看地上昏迷不醒的余姚和另一名同伴,脸上充满了后怕与茫然。
这……这算怎么回事?打伤了人,又递上拜帖表示恭敬和投效?
他完全无法理解这位新来的江师姑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出事了,要出大事了!
他手忙脚乱地将玉简胡乱塞进怀里,然后连滚带爬地扑到余姚身边,颤抖着探查他的状况。
发现只是神魂受创昏迷,性命无碍后,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即扯开嗓子,朝着院内尖声呼喊:
“来人!快来人啊!余师兄被人打晕了——”
院子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
昏迷的余姚和那名炼气弟子被抬了进去,几颗温养神魂的丹药灌下,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余姚才悠悠转醒。
刚一恢复意识,剧烈的头痛和神魂深处残留的冰寒刺痛便让他闷哼出声。
随即,无边的耻辱与暴怒瞬间淹没了他!
“江、幼、菱!”
他咬牙切齿,脸色铁青得吓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他堂堂筑基中期,殷芷师姐麾下干将。
竟然被一个半路入门的筑基初期女修,一个照面就用诡异的神识攻击放倒,在自家门口昏迷过去!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师叔,那江幼菱临走前,给了弟子这个……”
值守弟子小心翼翼地递上玉简。
余姚猛地翻身坐起,不顾头痛欲裂,一把夺过玉简,神识粗暴地扫入其中。
“惺惺作态!欺人太甚!”
待读完玉简中的内容后,余姚气得差点把玉简捏碎!
打完了人,留下这么一份东西,是示威?还是觉得殷师姐会因此对她另眼相看?简直可笑!
他不再犹豫,强忍着神魂不适,立刻动身,亲自前往殷芷在宗门内峰的居所——“芷兰苑”。
见到殷芷,余姚添油加醋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师姐,此女性情乖戾,手段诡异,且分明是故意来打我们脸面的!她留下这玉简,看似恭敬,实则是赤裸裸的嘲讽!
师姐,此女断不可留,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余姚单膝跪地,语气激愤。
殷芷正端坐于一方寒玉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剔透的魂玉。
她身姿窈窕,容貌姣好,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冷傲。
听完余姚的禀报,她秀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废物。”
她淡淡吐出两个字,声音清脆,却让余姚瞬间冷汗涔涔,头垂得更低。
“一个筑基初期,还是刚入门的外招弟子,就能把你伤成这样。你这些年,是越活越回去了。”
殷芷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
余姚面红耳赤,小声辩驳道。
“师姐……江幼菱她……她不一样,她可是以筑基中期修为,越阶杀了筑基后期的金瑶……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现在虽然修为跌落了,但手段却还厉害着呢,小的也是一时轻敌,才着了她的道……”
殷芷放下魂玉,接过余姚双手奉上的那枚玉简,神识随意扫过。
“有意思。”
她红唇微勾,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打了人,又递上拜帖。是真当我殷芷,是个好脾性的?”
她缓缓站起身,属于筑基后期的灵压悍然散发!
“既然她这么‘想’见我,那便去见见吧。
我倒要看看,这个能越阶杀死金瑶、让明镜那老东西暴跳如雷、又让你这废物吃个大亏的太玄叛徒,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第481章 一语退众,密室对谈
殷芷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味,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冒犯后的不悦和冰冷。
“带路。”
“是!”
余姚心中一凛,连忙起身,忍着神魂不适,在前面引路。
芷兰苑距离养晦谷不远,一刻钟后,殷芷便在余姚的引路下,来到了江幼菱那间偏僻简陋的石屋前。
殷芷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养晦谷的骚动。
不少弟子远远围观,却又不敢靠近,只能窃窃私语,目露崇敬之色。
陈婉和孟川混在人群中,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殷芷站在石屋前,并未立刻开口,只是用那双带着审视与冷意的眸子,打量着这间寒酸的屋子。
余姚上前一步,正要喝令江幼菱出来拜见。
“吱呀——”
石屋的门却先一步打开了。
江幼菱走了出来,依旧是那身外门弟子的服饰,脸上戴着面具。
她目光在外扫视一圈,最终落向殷芷,随即微微躬身,“外门弟子江幼菱,见过殷师姐。”
姿态恭敬,语气平和,仿佛之前打伤余姚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殷芷看着她,没有说话,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余姚忍不住厉声喝道:“江幼菱!你打伤同门,以下犯上,还敢在殷师姐面前装模作样?!还不跪下认罪!”
江幼菱直起身,看向殷芷,语气依旧平稳。
“殷师姐明鉴。师妹绝无冒犯师姐之意。
师妹初入宗门,人微言轻,久闻殷师姐威名,心生仰慕,渴望能为师姐效力,却苦于无门得见。
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想借此引起师姐注意。方法或有不当,但师妹投效之心,天地可鉴。”
殷芷听完,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她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哦?为了引起我的注意?江师妹,你这引起注意的方式,倒是……别出心裁。”
江幼菱微微垂首,语气诚恳。
“冒犯余师兄,是师妹之过,师妹愿意向余师兄赔罪。惊扰师姐,更是师妹不该,师妹愿意竭尽全力弥补。”
“赔罪?弥补?”
殷芷脸上的似笑非笑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冰冷的寒意。
她上前一步,属于筑基后期的灵压不再掩饰,如同山岳般朝着江幼菱压迫而去,声音也变得森然。
“江幼菱,你以为炼魂宗是什么地方?你以为我殷芷是什么人?在这外门,得罪了我的人,还没有一个能活到第二天!
说吧,你想怎么赔?拿什么来弥补?若是不能让我满意,今日,你便不用离开这养晦谷了。”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围观的弟子们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余姚脸上露出快意之色,冷冷地盯着江幼菱。
陈婉和孟川也是心头一紧,觉得江幼菱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然而,面对殷芷如此直白的威胁和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江幼菱却依旧站得笔直,面具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慌乱。
就在殷芷耐心即将耗尽,准备发作的刹那——
一道传音突然落入耳中。
待听清那句传音,殷芷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脸上的冰冷与杀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和一丝难以置信的震动!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江幼菱的面具上,仿佛要透过那层伪装,看清下面那张面孔。
周围所有人都察觉到了殷芷态度的变化,皆是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死寂持续了足足三息。
就在余姚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时,殷芷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收敛了外放的灵压,脸上的寒意也如潮水般退去。
只是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
她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