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行眼眸微深,不动声色地看向江幼菱,“江师妹,你说赵诚在避毒丹中动了手脚,可有证据?”
证据?
赵诚闻言心中嗤笑,那避毒丹是他亲眼看着她服下的,入口即化,哪里还有什么证据?
却见少女忽而抬头,眼神沉静,“回师兄话,我有证据。”
赵诚心中一惊,便见少女抬手,露出圆润指尖上方的一小弯月牙。
原是江幼菱在服丹之前,便用指甲扣下一小撮药粉,藏于甲隙之中。
瞧见那粉甲中藏着的那点黑色粉末,赵诚脸色变了又变,终是没忍住,往后踉跄着退了一步。
而谢景行眼中流露出异色,又很快隐去,“应师妹,且取粉末,施鉴定之法。”
“是。”
应朝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药粉取出,先是闻其味、辨其色,而后又取了灵针和一瓶不知名的液体,开始验证。
赵诚阴沉着脸,紧盯着应朝的动作,心底不住地思量对策。
罪名赖是赖不掉了,不过此间既是谢师兄主事,自己与谢师兄私交颇好,或可向他求求情,让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第42章 鉴珠明真,执事伏罪
赵诚思量既定,脸色也渐渐恢复如常。
左右他身份地位不知比那江幼菱高出多少,孰重孰轻,相信谢师兄很轻易便能作出决断。
便见应朝将一应用具收起,神色严肃地道,“谢师兄,经过查验,这粉末中确实是避毒丹丹粉,且其中含有少量蚀骨散。”
谢景行神情一肃,目光不悦地看向赵诚,“赵师弟,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赵诚面色骤变,忽而撩袍跪地,“谢师兄明鉴!师弟确是一时糊涂……”
他重重叩首,额角抵在青石板上,“只因江师妹屡次顶撞,丝毫不将我这执事弟子放在眼里,这才、这才一时鬼迷心窍……“
他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但师弟绝无害人性命之意!那蚀骨散分量极轻,最多让她吃些苦头。妖祸当前,师弟愿将功折罪,待回山门,自当去戒律司领罚!”
谢景行眸光微动,“知错便好,还不将解药给江师妹?”
赵诚心中不甘,强自忍耐着取出解药,面色恭敬地双手递过。
谢景行却不接,朝应朝看了一眼。
应朝会意,上前接过药瓶,先以灵针试毒,又取出一枚莹润的“鉴真珠”细细查验,确认无误后才递给江幼菱。
见江幼菱将那解药服下,谢景行才冷声道。
“妖祸未除,赵师弟之过暂且记下,待回宗后我自会如实向戒律司禀明,若再有人借机生事、残害同门,休怪我不留情面!”
众人心中一凛,齐声应是。
待几位师兄师姐散去后,江幼菱学着钱泽飞的样子分解妖猪尸首,却见他对自己悄悄比了个大拇指。
“厉害啊,江师妹,居然能逼得执事师兄主动认错,你是这个。”
江幼菱却没有笑,此番她算是彻底得罪赵诚此人了。
崔祖母在家中曾交代她,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免得如她当年那般,落得个被打压的下场。
偏偏君子端方,小人难缠。
她一再忍让,只换来对方的变本加厉,甚至公然给她下毒。
是以今日之事,她不后悔。只是日后行事,要愈加小心了。
见江师妹没有搭理自己,钱泽飞也不在意,继续拆骨分肉。
妖魔之血肉杂质颇多,虽不能食,却有其他用途。
待两人将这一头巨大的石皮猪妖拆解完,已是暮色四合,暝烟渐起。
“时辰不早了,得赶紧准备夕食才是,没得耽误了师兄师姐们用膳的时辰。”
钱泽飞净手后,找镇守使借了间庖室。
见灶腔边柴火不多,又给江幼菱安派任务,“你去弄些柴火,把火生起来。”
江幼菱出门拾了一些柴火,不多时,灶台上便燃起缕缕炊烟。
钱泽飞淘米、烹煮,处理各种叫不上名的食材,动作熟练,一气呵成。
江幼菱看得暗暗咋舌,怪不得白衣弟子外出除妖,要带上杂役弟子同行,确实能省不少事。
“师兄你那水壶里,到底装了多少水?我怎么感觉,里面的水像是倒不尽似的。”
钱泽飞嘿嘿一笑,“你说对了,这水壶可是个宝贝呢,里面装的水,便是倒上三天三夜也倒不完!不过它也仅仅是盛水这一功效了。”
巴掌大的水壶,居然能装这么多水!
江幼菱心道,这水壶的用处,倒是与谢师兄之前提过的储物锦囊,颇有相似之处。
待锅中灵米灵蔬散发出香味之际,以谢景行为首的几人终于露面,却唯独不见赵诚。
谢景行淡淡道,“赵师弟自知做错事,无颜再面对江师妹和我等,不必等他了,我们先吃。”
“是。”
钱泽飞给三人盛了灵食后,又给自己和江幼菱盛了两份,带着她去了另一边用膳。
“江师妹。”
钱泽飞对着江幼菱使了个眼色,用气音说道。
“这可是灵米饭,里面蕴含灵气,专供白衣师兄享用,平时我们想吃也吃不到呢!
我特意多放了些米,趁着赵师兄又不在,咱们多吃一点。”
江幼菱尝了一口莹润饱满的灵米,只觉得入口清香。
一碗灵米下肚之后,腹中升腾起淡淡的热意,也不知是不是钱师兄所说的灵气?
说完饭,谢景行和另外两位师姐起身便走,洗刷碗筷的活计,又落到了两位杂役弟子身上。
两人清理锅灶之际,谢景行已回了镇守使给他安排的院子,却见暮霭沉沉,星月疏淡,院子里正立着一道身影。
见谢景行归来,那人立刻恭敬地迎了上来,熹微的月华照亮了他的眉眼,正是赵诚。
“谢师兄。”
赵诚开口,面露自责、愧疚、悔恨等情绪,“犯下大错,我实在愧对师兄,是以心中难安,特来请罪。
只是我如此针对那杂役女子,并非为了我一己之私,而是为了师兄您啊!”
“哦,为了我?”
云遮月色,掩盖了谢景行脸上的神情,只听他语气似困惑,声音却如振玉敲冰,泠泠悦耳。
“是啊!”
赵诚重重点头,“师兄前阵子不是说过?掌院真人闲来无事时,用炼器时剩下的材料铸了一柄剑,您当时还盛赞那剑‘清光湛湛,寒芒内敛’呢!”
听他提起此事,谢景行语气略显沉闷,“是有此事,当时我还曾向叔爷爷讨要过此剑,可他并未给我。”
“师兄有所不知,掌院真人将此剑赐给了本次仙徒大考的首名,此人,便是江幼菱!”
“原来如此。”
谢景行声音愈发低沉,像是想通了赵诚为何会如此针对一杂役弟子,又似懊恼自己此刻才得知这一消息。
“可是你对江师妹所做之事,其余两位师妹,还有钱师弟也瞧见了,我便是想帮你脱罪,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偏帮。”
赵诚闻言,却是狠狠松了口气,只要谢师兄是站在他这边的就好。
“无妨,此事师兄不知情,秉公处理也是应该的。有师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我原是想着,将松纹剑弄到手,再献给师兄,怎料那江幼菱远比一般弟子难缠,软硬不吃不说,连我给她下毒一事,都识破了……”
说到此处,赵诚眼中闪过阴狠冷光,今日之耻,改日他必十倍偿之!
第43章 火法杀妖,苔泽隐患
瞧见赵诚眼底狠意,谢景行默了片刻,方才道。
“此事也不宜逼得太紧,否则事情闹大,日后我便是得了此剑,也不能轻易示人。”
“师兄放心,我有分寸的,至少在解决桑余妖祸之前,不会再节外生枝了。”
赵诚故作轻松地笑笑,随即小心地试探问道,“只是回宗之后,不知戒律司会怎么罚我?”
谢景行一脸淡然,轻描淡写道。
“放心吧,到时候我提前同戒律司那边打个招呼,他们唤你去,最多也就是走个过场,问问事情经过。”
闻言,赵诚紧绷的身子这才放松,脸上也露出个真心的笑。
“那就多谢师兄关照了。”
“应该的,毕竟你是为我办事,总不能让手下人吃亏。事成之后,师兄另有大礼相送。”
离开谢景行的院落,赵诚只觉心旷神怡、通体舒畅。
江幼菱算什么东西?
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杂役罢了。
辛苦修行一辈子,也就配给他奉巾执帚、捧剑持拂!
他可是要筑就无上仙基的人,何必在意区区凡役?
翌日,发现石皮妖猪的变异是由其体内寄生的腐毒水蛭所引起后,谢景行令镇守使在桑余城外燃起炎心蓬。
此草生于火山岩缝,叶如锯齿,燃烧时散发辛辣气息,正是腐毒水蛭最畏之物。